诊断完最后一个病人,之前的头疼女孩攥着一沓影像片子和报告单,脚步匆匆走回诊室,神色依旧忐忑不安。
她把片子轻轻放在诊桌上,局促地站在一旁,小声问:“医生,结果出来了……我是不是毛病很严重?”
谢依主动上前帮忙整理报告单,李琰也凑过来看影像。
陆泊臻拿起头颅CT、颈椎三位片,对着观片灯仔细细看,目光落在寰枢关节位置,漏出一个温柔的笑。
“不用太紧张,没有颅内占位,也没有出血,不是什么凶险的大病。”
女孩闻言猛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一半:那我为什么一直头疼,还会眼花,还晕过去?”
“你主要是寰枢关节紊乱错位,连带枕大神经严重卡压,再加上双侧椎动脉供血不足,还有轻微的慢性颅内低压反应。”
怕她听不懂,他放缓语速,拆开来讲:
“我们颈椎最上面第一节,第二节叫寰枢关节,你长期久坐低头,熬夜劳损,关节位置歪了,一边压住枕大神经,所以后脑勺针扎一样疼,还扯着太阳穴跳痛。”
“另一边压迫到椎动脉,给脑干,眼部供血的血管血流不够,就会恶心、想吐、看东西重影、眼发花。”
“偶尔几秒晕厥,就是脑部瞬时供血跟不上,短暂脑灌注不足,再拖下去,晕厥会变频繁,甚至影响视力和平衡感。”
女孩听得怔怔的,才明白不是自己矫情,是真的有器质性问题:“怪不得我吃普通止痛药一点用都没有……原来不是单纯头疼。”
“对。”陆泊臻点头。
接着他提笔写下诊疗方案。
“我给你安排三步治疗:
第一,先做颅颈区专业松解理疗,配合轻度手法复位,把寰枢关节位置调回去;
第二,用神外专科营养神经、改善椎动脉循环的药,缓解头痛和视物发花;
第三,佩戴一段时间颈托矫正体态,严格避免长期低头,熬夜,后续定期过来复诊调方案。”
“不用开刀,保守专科治疗就能慢慢养好,但不能再拖着不管,再发展下去很容易诱发持续性眩晕、视力下降。”
女孩彻底放下心来,连忙弯腰道谢:“谢谢陆医生,还好我今天过来排队看上了,不然我还一直以为只是没休息好。”
一旁的谢依笑着宽慰:“放心啦,陆主任专治这类颅颈交界,神经血管头痛的,好多比你严重的都调理好了,你安心配合治疗就好。”
女孩连连应下,拿着处方和检查单,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再也没有来时的惶恐无助。
陆泊臻看着女孩轻松的背影,也笑了起来。
门诊结束,谢依和李琰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病历本、听诊器和笔。
“走吧,去查房。”陆泊臻说完,转身往住院部神经外科病房走去。
陆泊臻一路走过去,逐一巡看床位。
先是几台脑微创术后的病人,俯身查看意识状态、瞳孔反应,检查刀口敷料有没有渗血,引流管是否通畅;再走到颅颈交界区术后患者床边,抬手轻轻查体,测试四肢肌力与神经反射,又跟管床医生交代。
“脱水剂剂量再微调一档,注意监测颅内压,今晚密切观察意识变化。”
遇到家属上前询问病情,他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把恢复情况,后续风险,日常养护禁忌一一说明,沉稳可靠,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
一圈查房下来,大半钟头过去了。
回到医生办公室,他没有片刻停歇,坐下来补写门诊日志、病房病程记录,把刚刚那位头痛女孩的诊疗方案,随访时间,注意要点详细备注在专科随访本上。
桌上电脑打开,弹出第二天的手术排程,两台择期手术,一台脑膜瘤微创,还有一例脑血管畸形介入评估。
他翻出术前病例资料,对着影像反复研判手术入路、术中风险点,默默在心里预演整套手术流程。
只是偶尔,目光会从堆叠的病历与影像片上挪开,不着痕迹地落在办公室门口那道鬼鬼祟祟、来回徘徊的身影上。
贺年从同事口中听说了,陆泊臻今天门诊遇上不少荒唐离谱的人和事。
他心里一直惦念,满心都想上前问一句他还好不好,有没有被那些闲人搅得心烦。
可念头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他没有合适的身份,更没有理所当然的资格去关切问询。
万般纠结之下,贺年便索性守在了神经外科办公室门外,身形靠着墙,时不时偏头往里面偷瞄,一副小心翼翼、偷摸张望的模样。
时不时有护士抱着换药盘,拿着诊疗器械从走廊经过,撞见他这副探头探脑的样子,都面露疑惑,想要开口上前询问。
这时,贺年就会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眉眼带着几分示意,护士们心领神会,忍着笑意轻轻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开,不去打扰他。
办公室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病历纸的沙沙声响。
“李琰。”
李琰立刻应声抬头:“怎么了老师?”
陆泊臻笔还未停:“你去门口,问问贺主任,在外面徘徊半天,是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李琰和旁边的谢依瞬间眼睛齐齐一亮,眼里瞬间盛满看热闹的促狭笑意,强忍着不敢表露,连忙应声:“好嘞老师!”
门外的贺年耳朵一直留意着办公室里的动静,陆泊臻那句吩咐一字不落地落进耳里。
他身形一僵,立马收起那副探头探脑的局促模样,瞬间站直身子,故作镇定地轻轻清了清嗓子,掩饰心底的慌乱。
不等李琰出来招呼,他便主动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办公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