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口,便遇上迈步正要出来的李琰。
李琰看着故作从容、实则略显僵硬的贺年,笑眯眯地打招呼:“贺主任。”
贺年维持着表面的平稳:“你好。”
李琰识趣地退回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就侧身凑到谢依身边,两人低头挤眉弄眼,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八卦与偷笑,默默看着这处好戏。
陆泊臻终于停下笔,抬眸看向站在桌前的人。
“贺主任有何贵干?”
贺年原本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鼓足了勇气,只想开口问问他今日门诊的糟心事,想问问他有没有受委屈?累不累?
可此刻一对上陆泊臻那双沉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的眼眸,所有到了嘴边的关切与问话,瞬间像被堵住一般,全都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慌忙临时找了个借口,语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我……哦,是这样,十七床术后患者恢复得很不错,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差不多近期就能安排出院,我来跟你说一声,看你要不要抽空过去再复查看看。”
“知道了,我明天过去查房看一眼。”
陆泊臻说完,便重新垂下眼帘,继续埋首处理桌上的文书,一副全身心投入工作。根本无暇旁顾的模样。
贺年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陆泊臻身上。
不得不承认,陆泊臻伏案工作、沉静处事的模样,确实有着旁人难及的独特魅力。
一旁的谢依和李琰歪着嘴憋笑,眼睛就看着面前这个盯着自己老师的贺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贺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泊臻再次抬眼:“还有别的事?”
“啊……没,没有别的事了,那我不打扰你工作,我先走了。”
看着贺年略显慌乱离去的背影,陆泊臻心里暗笑:这就是你说的“好聚好散”?
贺年一路往自己心外办公室走,心底暗自懊恼,暗骂自己方才太过唐突冒失。
正暗自烦闷着往前走,迎面便遇上了神外主任吴蔺。
吴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清瘦、看着年纪极轻的年轻男医生。
隔着一段距离,贺年没太看清对方的眉眼样貌,只隐约觉得身形干净挺拔。
他来这家三甲医院任职时日不算久,院里年轻规培生,实习生本就多,不认识也实属正常,便没放在心上。
等走近了,贺年率先停下脚步:“吴主任,还没下班?”
“这就准备走了,先带个孩子过去找泊臻。”吴蔺随口反问,“贺主任怎么从神外那片儿过来?”
贺年神色自然地遮掩过去:“没什么,刚去找陆主任聊了下十七床患者的术后恢复病情。”
话音落下,他才顺势抬眼,认真打量起吴蔺身后的年轻人。
能被吴蔺亲自带去交给陆泊臻,想来不是新来的规培医生,就是刚入科的实习生,再寻常不过。
可这一眼望过去,贺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瞬间怔住了。
正怔忡间,男生已经礼貌上前半步,对着贺年弯起眼,露出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
“贺主任,您好。”
贺年望着那张熟悉又刺眼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微张,半天都没能回过神,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吴蔺瞧着他这副失神的模样,顿时了然,低笑出声。
“哈哈哈,贺主任,我第一眼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不多说了,泊臻差不多也快忙完下班,我先带他过去报到。”
说完,吴蔺便不再多停留,领着男生快步朝着神外办公室走去。
只留贺年独自站在走廊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另一边,神外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吴蔺带着男生径直走了进来,老远就笑着开口。
“泊臻,忙着呢?我给你带个孩子过来,往后就让他跟着你在神外好好学习,多跟着你历练历练。”
陆泊臻听见熟悉的声音,缓缓抬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都这个月份了,科室里的规培生都已安排妥当,怎么突然还有新人过来拜师学习?
一旁伏案的谢依和李琰也闻声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吴蔺身后跟着的少年医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当看清对方那张脸时,两人瞬间像被惊雷劈中一般,瞳孔震颤,当场僵住。
李琰最先勉强回过神,悄悄侧过脸偷瞄身旁的陆泊臻。
果不其然,平日里向来情绪内敛、眉眼无波,任何场面都稳如静水的陆泊臻,此刻那双沉静淡漠的眼眸,竟难得地微微瞪圆了几分。
他周身从容沉稳的气场微微凝滞,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吴蔺带来的男生脸上,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愕然。
众人的注视下,男生大大方方绕开身前的吴蔺,径直走到陆泊臻的办公桌前站定。
他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干净修长的手,眼尾轻轻弯起,眨了眨眼,眼底盛着满满的清亮笑意。
“陆老师您好,我叫金喻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