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臻?泊臻?”
吴蔺见陆泊臻直勾勾盯着年轻人,久久失神,半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上前两步,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出声唤回他的思绪。
陆泊臻这才猛地回神,缓缓将视线从金喻洋那张过分眼熟的脸上挪开,落到吴蔺身上。
可能是是方才凝神凝望太久不曾眨眼,他眼底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平日里清冷无波的神情,此刻也难得的染上一丝失控的慌乱。
他缓缓站起身,刻意避开不再去看金喻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开口问道。
“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蔺慢悠悠开口解释着。
“是这样,这位金喻洋是京大神外专业的在读研究生,自身有些私人原因,申请来咱们S市医院进修一段时间,短期内不打算回京市了。”
“我想着你科室人手不足,又擅长带教,往后就让他跟着你,归你带着学习。”
“京大研究生?”
谢依率先按捺不住,从工位上站起身,几步走到金喻洋面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戒备,语气直截了当带着几分质问。
“你本就在京大就读,就算要规培进修,按理也该留在京市附属医院才对,怎么偏偏专程跑到我们S市来?”
金喻洋一下子就听出谢依语气里的提防与隐隐敌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明媚的笑意:“我跨市进修是经过两地卫健委正规审批备案的,手续齐全,完全合规。这位……应该是师姐吧?”
“可你这也太突兀了……”谢依还想再追问深究,一旁的李琰连忙快步上前,悄悄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眼神隐晦地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言、适可而止。
另一边,吴蔺趁两人说话的空档,悄悄侧身把陆泊臻拉到办公室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孩子是院长亲自点名安排过来,特意交代让你带的。来头不一般,上面有人打招呼,你就安心好好带着,不必多问缘由。”
陆泊臻心底满是诧异:院长亲自点名?
吴蔺没再多解释,转身看向金喻洋,恢复了和蔼的口吻:“喻洋,那今天就先这样,你先回去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准时来办公室报到就行。以后日常学习、门诊查房、手术跟台,都跟着陆主任好好学习。”
金喻洋乖巧点头,随即又迈步走到陆泊臻面前,眉眼弯弯,笑意清亮,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与乖巧。
“往后日子,就麻烦陆老师多多费心、多多指教啦!”
陆泊臻凝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眉眼、轮廓、甚至笑起来的神态都像复刻一般,心底无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错愕、恍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金喻洋也不多逗留,礼貌颔首后,便跟着吴蔺一同转身,走出了神外办公室。
两人一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依立马转头看向李琰,憋着一肚子疑惑,愤愤道:“你刚刚干嘛拉住我?他好好的京大不待,非要跑到我们这儿来进修,本身就透着不对劲,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琰目光仍定定望着门口的方向,神色凝重,回道:“我当然觉得奇怪。可天底下容貌相似的人本就不少,再者他都说了是正规审批合规过来的。”
在医院待久了的人,都心知肚明“合规”二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手续齐全、流程无错,背后多半有着普通人触碰不到的人脉和层级,再追问也毫无意义。
谢依下意识看向一旁仍旧怔立原地、神情放空的陆泊臻,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喃喃的感慨。
“可……也实在太像了……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恰好这句话落进陆泊臻耳中,他缓缓回过神,眼神骤然放空,心底轰然一响。
是啊,太像了。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喻洋,哪里是像旁人,分明和贺年有着七八分重合的样貌。
只不过,如今的贺年历经岁月沉淀,身上多了成年人的沉稳、内敛与成熟棱角;
而金喻洋年少鲜活,眉眼青涩干净,神韵模样,反倒更像是年少时期,还没经历世事打磨的贺年。
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相似的笑起来的弧度,撞进眼里,直叫人恍惚失神,分不清眼前是初见的故人,还是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
当晚夜深人静,陆泊臻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却偏偏坠入一场纷乱缠人的噩梦。
梦里光景倒退,重回青涩的高中时代。阳光落在教室窗沿,少年时的贺年眉眼干净,笑意张扬,就那样含笑望着他,语气轻快又认真。
“陆泊臻,我其实叫金喻洋。”
一遍遍的话语在梦境里盘旋回荡,金喻洋、金喻洋……像是魔咒般反复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陆泊臻猛地从梦里惊醒,背脊沁出一层薄汗,心口微微发慌。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怔怔望着房间浓稠的漆黑,眼底满是失神,梦里那句轻飘飘的话,仍旧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心绪纷乱难平。
翌日清晨,陆泊臻走到神外办公室门口,握住门把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莫名生出几分迟疑犹豫。静默几秒,他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异样,轻轻推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金喻洋已经早早站在办公室里等候,此刻屋内还没有其他人,格外安静。
见陆泊臻进来,他立刻扬起一脸明媚乖巧的笑容,语气恭敬又热情:“陆老师,您来了。”
陆泊臻目光淡淡掠过他,刻意避开那张酷似年少贺年的脸,没有应声,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但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浓郁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