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重新坐回工位上,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忽然"啪"的一声把鼠标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琰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谢依,你干嘛呀……”
“我没干嘛。”
谢依的语气和她说的话完全相反,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就是觉得,金喻洋这人,很装。”
“人家就是好学会问嘛,再说了陆老师都答应了……”
“你闭嘴。”
李琰识趣地闭了嘴。
停车场里,金喻洋拉开副驾驶的门,陆泊臻没说话,他才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陆泊臻发动了车,中控屏亮起来,导航的声音机械地播报着路线。
他单手打方向盘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金喻洋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像平时那样找话题和他聊天,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窗外。
车里沉默了一阵子。陆泊臻行驶在高架桥上,觉得这安静有些突兀,便开口。
“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
金喻洋转过头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打扰老师开车。”
“不碍事。”陆泊臻目光看着前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金喻洋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关于上午查房时遇到的一个脑膜瘤病例的问题。
陆泊臻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三言两语把影像学分型和手术入路讲了一遍,金喻洋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问的问题都踩在关键点上,陆泊臻心里微微点头,这个学生确实不错,肯下功夫。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市中心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路。
这一带是大学城的外围,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路灯的暖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洒了一地斑驳。
路尽头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上挂着几个不起眼的牌子,其中一块写着“脑科学与类脑智能研究中心”。
楼不算新,但保洁做得很好,门口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人行道的砖缝里都找不到杂草。
陆泊臻把车停在楼侧面的访客车位上,熄了火。金喻洋还在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沈瑜涵几分钟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到了直接上来,B区三楼302。”
“走吧。”陆泊臻朝金喻洋偏了偏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楼里走去。
大厅的保安认得陆泊臻,冲他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本访客登记表。
陆泊臻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替金喻洋登记了一张临时访客卡。
大厅很安静,前台已经下班了,只亮着几盏筒灯。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实验试剂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大多还亮着灯,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金喻洋跟在陆泊臻身后上了三楼。
陆泊臻推开防火门,走廊尽头的几间实验室灯火通明,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过。
沈瑜涵的实验室在走廊正中间,门牌号302,门是虚掩着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凌厉。
“实验进行中,非课题组成员请勿入内。”
陆泊臻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传出一声淡淡的“进来”。
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金喻洋的脚步顿了一瞬。
实验室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目测得有两百个平方,被玻璃隔断分成了几个功能区。
靠门口的是办公区,摆着几排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是双屏显示器和成摞的文献资料。
往里走是生化实验区,通风橱的灯亮着,里面摆了一排正在离心的样本管,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再往里是细胞房和动物行为学记录室,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最里面那间最大的房间是数据处理中心,一整面墙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脑电图波形和三维重建的血管影像。
沈瑜涵正坐在数据处理中心的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台三十二寸的曲面显示器,上面同时开着好几个窗口。
预印本论文、统计软件的输出界面、还有一张正在旋转的大脑血管三维重建图。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别碰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