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嘴里那半截烟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烟头上慢悠悠燃着的火星,用拇指弹了弹烟灰。
“不过也是啊。”
“贺主任长得好,家世好,就连随便一条牛仔裤都能值几十万。”
“又年纪轻轻就当了科主任,想要什么没有?”
“我就是没想到,您连自己科室跟隔壁科室的事儿也管得这么宽。”
他把“隔壁科室”几个字特意说得轻飘飘的。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贺年毛衣口袋露出的一角,“贺主任抽的卡比龙?这烟劲儿大,不太好入口。我以前也爱抽这个,咱俩口味看来差不多。”
金喻洋笑着把烟重新叼回去。
“真巧。”说完,他还故意笑了一下。
贺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露出来的黑色烟盒,面无表情地拿了出来,丢向的垃圾桶内。
再抬起头时,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他把左手那根快燃尽的烟送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摁灭在旁边的砖墙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印。
“金喻洋。”
贺年终于开口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慢慢磨出来的。
叫完这个名字之后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压制怒气。
“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插进裤兜,站在金喻洋面前。那点身高差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非常清楚。
“你记住,陆泊臻不是你能动的人。”
“安分当好你的学生,别越界。”
金喻洋眼眸微眨,脸上温润的表情转瞬闪过一丝阴翳,快得让人无从捕捉,稍纵即逝,随即又恢复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故作茫然地摊了摊手。
“贺主任这话说的,我听不太懂。”
“我就是个老老实实跟着老师学习的学生,能打什么算盘呢?”
贺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冷意像浸了初冬的寒风,直直压向金喻洋。
“懂不懂是你的事。”
“我只提醒你一次。离陆泊臻远一点,别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金喻洋垂眸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白大褂的衣襟,姿态散漫又随性,半点没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贺主任管得也太宽了吧?”
“师生之间正常相处、学术请教,也要被你条条框框约束?难不成陆老师身边,除了你,旁人都不能靠近了?”金喻洋抬眼,直勾勾对视上贺年的目光。
这话字字戳心,贺年胸腔里憋着一股闷火,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看出来了,金喻洋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暧昧又挑衅的话激怒他,想看他失态失控。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发沉:“公私我分得清。但你心里揣着什么心思,自己最明白。别逼我把事情摊开,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摊开?”
金喻洋往前又半步,几乎贴到贺年身前,蓝莓的烟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贺主任想摊开什么?是摊开你对陆老师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还是摊开凭空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说完,金喻洋微微歪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多了几分戏谑。
“我倒是很好奇,贺主任这么紧张陆老师。”
“到底是怕我耽误他工作,还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你放肆!”贺年终于绷不住了。
金喻洋却丝毫不怕,反倒继续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贺年的耳畔,带着刻意的撩拨与挑衅。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身居高位,家世显赫,习惯了万事都握在手里。”
“可是,贺年,陆老师不是你的私有物,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替他做主,凭什么拦着我靠近他?”
金喻洋的字字句句,都精准踩在贺年的雷点上。
贺年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金喻洋那张故作无辜、实则满是算计的脸,心底越发确定,这个人接近陆泊臻,绝不是单纯的进修学习那么简单。
“我不想跟你做口舌之争。”
贺年再次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重新恢复沉稳冷淡。
“我只把话放在这,你安分守己,大家相安无事。若是敢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打陆泊臻的主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威胁的意味直白又浓烈,没有丝毫掩饰。
金喻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可转瞬又被温润的表象盖住。他慢悠悠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又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
“贺主任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我真心跟着陆老师学医,敬重他的医术和人品,从来没有半点歪心思。”
“你无端猜忌、处处针对,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说着,他瞥了眼贺年的脸,又轻飘飘添了句:“再说了,比起无端揣测我,贺主任不如多花点心思查查真正该查的事。”
这话意有所指,分明是在隐晦提点,又像是在刻意搅浑水,试探贺年到底查到了多少。
贺年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你知道什么?”
金喻洋却立刻装傻,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我能知道什么?只是随口感慨一句罢了。”
贺年冷冷看着他,心知从金喻洋嘴里套不出实话。
这人心思太深,伪装得太好,软硬不吃,还擅长用言语挑衅激怒自己,跟他纠缠口舌,只会落入他的圈套。
“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贺年不再多余废话,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转身就往巷子口走。
金喻洋站在原地,目送贺年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巷口,脸上那副温和无辜的伪装才彻底卸下。
唇角的笑意慢慢变冷,眼底翻涌着算计与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贺年……陆泊臻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