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陆泊臻刚下会议。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陆泊臻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病历和复盘纪要,边走边低头翻看页边标注的诊疗疑点。
金喻洋、谢依与李琰沉默跟在身后半步,无人上前搭话。
这条回廊是医护专属的近道,远离诊室与护士站,傍晚时分几乎不见人影,只有穿堂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猛灌进来,吹得尽头的绿萝枝叶疯乱作响,平添几分诡谲的静谧。
陆泊臻正低头琢磨联合预案的细则,脚步放缓,准备拐回神外办公楼。
下一秒,回廊尽头骤然炸开一道凄厉的嘶吼!
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稀疏蓬乱,满脸褶皱拧成一团,眼底翻着通红的戾气。
正是贺年和陆泊臻当初讨论的那例瘫痪高龄患者的家属。
他父亲做二尖瓣置换术后并发了脑出血,最终偏瘫在床,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当时出院时这人还对着医生连连道谢,态度平和得让人毫无防备。
谁能想到他会隐忍到现在,专挑复盘会结束,医护落单的时候找上门来。
“陆泊臻!你给我站住!”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把锈迹斑驳的水果刀,惨白的灯光打在刀刃上,折射出刺目又冰冷的寒光,直直锁定了陆泊臻。
男人嘶吼着狂奔而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胸腔里的怒火与悲痛彻底爆发,持刀的手高高扬起,每一步都踩得地砖轰然作响,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
“就是你!就是你们这些医生只顾着科室之争,互相推诿扯皮,硬生生耽误我爸四十八小时最佳救治时间!”
“我好好一个父亲,进医院前还能自己走路吃饭,如今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生不如死!”
“你们坐在会议室里争对错,讲规矩的时候,根本没有顾及过我们家属的死活!”
“今天我就要你偿命!”
变故猝不及防,空气瞬间凝固!
陆泊臻猛地抬头,迎面撞上扑来的刀锋与男人癫狂的脸,只感觉心脏骤然骤停。
他行医十余年,见过无数医患争执,却从未遭遇这般持刀行凶的极端场面,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保卫处!快叫保卫处!”
陆泊臻下意识叫道,也一边下意识护着三个学生往后退。
可男人已然扑至他的眼前,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他胸口直刺而来,避无可避!
男人却情绪彻底崩溃,脚步踉跄却依旧往前猛扑,刀身带着风,直直朝陆泊臻劈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却骤然上前,大步跨到陆泊臻身侧,直接将他往后一带,牢牢护在身后。
是金喻洋。
方才还安静跟在身后的青年,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男人扑出的瞬间,便大步跨至陆泊臻身前,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将陆泊臻牢牢护在身后,身体绷成一道决绝的弧线,将所有危险尽数挡在身前。
“大叔,把刀放下!”金喻洋声音明显在发抖,却依旧强作镇定,目光死死盯住对方手里的刀锋,“有任何诉求都可以去医患调解中心沟通,持刀伤人是犯法的,您冷静点!”
“犯法?我爸都废了,我管什么法!”
男人彻底被怨气冲昏理智,红着眼嘶吼,拼命想绕开金喻洋。
“你滚开!今天我只找陆泊臻偿命,再不闪开,我连你一起捅!”
男人越说越激动,手里的刀不停地挥舞,动作失控而危险。
陆泊臻被护在金喻洋身后,能清晰感受到身前青年紧绷到极致的脊背,肩胛骨隔着单薄的白大褂硌得生硬,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承受所有伤害。
“金喻洋,你让开,别伤到自己!”
陆泊臻边说边拉扯着金喻洋,试图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往后退,别过来,离远点!”金喻洋头也不回,声音急促地呵斥陆泊臻。
金喻洋话音刚落,男人已经彻底红了眼。见绕不过金喻洋,他嘶吼一声,手里的刀猛地划了过来。
那一刀毫无章法,全是濒死般的戾气,刀锋精准划过金喻洋挡在身前的左臂。
“嘶——”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白大褂袖子瞬间被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锋利的刀刃切入皮肉,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顺着金喻洋的手腕,指节,再是指尖……
血液一滴滴砸在浅色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可男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目眦欲裂,握着刀再次朝着金喻洋腹部狠狠捅去。
“唔——”
金喻洋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左手死死捂住手臂伤口,鲜血瞬间从指缝间疯狂渗出,染红了整只手背,顺着指缝往下流淌,滴落在地,连成一条刺眼的红线。
他低头瞥了一眼汩汩冒血的伤口,再抬眼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膝盖猛地一软,他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直直往下倒去。
“金喻洋!”
陆泊臻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是被吓的,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带来的痛感。
他本能地箭步上前,在青年倒地的前一秒,伸手死死将人揽进怀里。
金喻洋躺在陆泊臻怀里,又抬起头看向那个持刀的男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陆泊臻慌忙将耳朵凑近,只听清青年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一句:“陆老师……您没事……就好……”
话音落下,金喻洋彻底昏死过去,头歪在陆泊臻怀里,没了动静。
陆泊臻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一只手死死按住金喻洋手臂的伤口,试图堵住疯狂外涌的鲜血,温热粘稠的血液从他指缝间疯狂渗出,沾满整只手掌,刺骨的冰凉与滚烫的血腥交织在一起。
“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急诊!拿急救包!快!”
他仰头厉声嘶吼,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声线,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