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与谢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这才如梦初醒,疯了一般转身狂奔。
李琰朝着急诊跑去。
谢依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朝着外科楼方向哭喊,声音尖锐得破音,穿透整个楼层的嘈杂。
“贺主任!有人行凶!要杀陆老师!”
另一边,行凶的中年男人看着满地鲜血,看着昏死在陆泊臻怀里的青年,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绝望又崩溃的痛哭,哭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不过……我爸他……”
与此同时,心外办公室。
贺年正伏案签署病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依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穿透墙壁,直直砸进他的耳朵里。
“有人行凶!要杀陆老师!”
贺年的笔尖猛地一顿,没收住,在病历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贺年条件反射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道往后猛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陶瓷水杯被带落,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可他连一眼都未曾停留,已经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要杀陆泊臻。
五个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脑海,瞬间清空所有理智,只剩下极致的,蚀骨的恐慌。
他疯了一般往前狂奔,平日里快走都要七八分钟的路程,他拼尽全力,不过两分钟便冲到了门诊楼西侧回廊。
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但贺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轰鸣:
陆泊臻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拐过最后一道转角,映入眼帘的场景,让贺年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满地猩红。
地砖上,鲜血点点滴滴,从墙角一直延伸到走廊中央,连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行凶的男人被两个保安死死按在墙上,哭嚎不止,那把染血的水果刀被踢在角落,刀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而血迹的尽头,陆泊臻单膝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贺年的视线瞬间模糊,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体在这一瞬间麻了。
他看不清陆泊臻怀里的人是谁,只看见那件染满鲜血的白大褂,只看见陆泊臻满手是血,死死按着对方的伤口,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血色之中。
是陆泊臻受伤了?
这个念头瞬间击溃了贺年所有的理智,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疯了一般在陆泊臻身上扫视,想要找到伤口,想要知道他伤得多重、流了多少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急诊护士推着担架狂奔而来,七手八脚地准备将人抬上担架。
陆泊臻小心翼翼地揽着怀里人的后颈,动作轻柔又急促,生怕惊扰了伤者,起身时,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满手的鲜血,接着毫不犹豫地跟着担架往急诊方向跑。
“陆泊臻!”
贺年如梦初醒,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陆泊臻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一路蔓延至陆泊臻的手臂,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
“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他伸手慌乱地去掀陆泊臻染血的白大褂,指尖碰到那片温热的血迹时,控制不住地哆嗦,声音带着哭腔。
“这血到底是不是你的?你说话!你快说话啊!”
陆泊臻被他拽得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脸上还停留着对金喻洋伤状的焦急。
他目光扫过贺年惨白如纸,满是慌乱的脸,却没有丝毫停留,手上力道干脆,猛地挣开了贺年的手。
“我没受伤。”
陆泊臻开口,一边转身开始小跑,死死追着前方的担架,脚步不停。
“金喻洋替我挡了刀,伤口很深,大出血,必须立刻清创手术!”
他头也不回,一边跟着担架狂奔,一边对着急诊护士厉声交代,全程,未曾再看贺年一眼。
贺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陆泊臻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扶着担架边缘,看着他低头看向担架上的金喻洋时,眼底流露着从未有过的紧张,慌乱与在意……
陆泊臻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担架上那个受伤的青年,全然不在乎身后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狂奔而来,慌到失控的自己。
没察觉到他狂奔时的狼狈,没察觉到他攥住他时,颤抖到失控的指尖。
贺年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垂在身侧。
“你没事……就好。”
他应该庆幸,应该松一口气,毕竟陆泊臻没受伤,毫发无损。
可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痛感。
方才陆泊臻看他的那一眼,冷漠,疏离,只有不耐与急切,没有丝毫的担忧,感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用,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保护陆泊臻。
而那个人,替陆泊臻挡了刀。
是他没用。
保安陆续撤离,护士与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旷的回廊里,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血迹,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刺鼻的血腥味,依旧怔怔站在原地的贺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