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病房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喻洋左臂缝了十二针,腹部虽未伤及脏器,却也缝了十几针。
此时,他整个人裹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半靠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能感受到伤口处正在带来微弱的痛感。
陆泊臻一直守在床边,从缝针结束到现在,半步未曾离开。
他一直守在这里,一遍遍帮金喻洋调整输液速度,查看伤口渗血情况,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自责与担忧。
若不是金喻洋冲上来替他挡刀,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他。
这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陆泊臻心头,让他没法置之不理,更没法像从前那样,刻意保持着师生间的距离。
天色渐暗,病房里只剩床头灯昏黄的光,一人躺着,一人坐着看着躺着的人。
独立却狭小的房间内,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金喻洋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咳嗽一声,都会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好看的脸都皱成一团。
陆泊臻见状,总会下意识俯身,轻声问他要不要紧,要不要叫护士,要不要他给他换个姿势。
每一次,金喻洋都只是摇摇头,目光却牢牢黏在陆泊臻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等到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陪护的护士也暂时出去整理医嘱,金喻洋才缓缓动了动没受伤的右手,试探着,轻轻朝着陆泊臻的方向伸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孱弱,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
陆泊臻正低头看着他的病历单,刚触碰到纸张,就察觉到,他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却冰凉的手紧紧攥住。
他猛地一怔,抬头看向金喻洋。
金喻洋半睁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满是脆弱与依赖,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那力道大得根本就不像一个刚缝完针,失血过多的病人。
“陆老师。”
金喻洋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缠绵”。
“别走好吗?我疼。”
陆泊臻的手腕僵在半空,想轻轻抽回,却又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我没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陪着我,就别松开我的手。”
金喻洋得寸进尺,非但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指尖一点点扣进陆泊臻的指缝,硬生生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贴着陆泊臻温热的手掌,带着一种病态的贴合。
陆泊臻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那是伤口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可偏偏,他扣着自己的手,却稳定得很异常。
“金喻洋,松开,你刚做完手术,别乱动,牵扯到伤口会更疼。”陆泊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刻意保持的疏离,“我就在旁边坐着,不会走。”
“我不。”
金喻洋轻轻摇头,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水汽更浓,看起来脆弱又委屈,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偏偏字字句句,都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一松开,你就会走。你会去忙你的工作,去忙科室的事,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
他微微用力,将陆泊臻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的手贴在自己没有受伤的身侧,抬眼望着他,目光直白又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藏在脆弱之下的算计。
“陆老师,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会受伤。”
“我是替你挡的刀,我差点就死了,你就这么不愿意多陪我一会儿,这么不愿意碰我吗?”
“我只是需要一点来自其他人的触感,以此来告诉自己自己真的还活着罢了,老师,你不愿意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陆泊臻心上。
他无法反驳,也没法狠心挣脱。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金喻洋扣着自己的手,保持着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
他能感受到金喻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感受到他指尖细微的游走。
那种刻意的,带着试探的触碰,让陆泊臻浑身不自在,却又动弹不得。
“我没有不愿意陪你。”
“我是你的老师,你受伤,我理应照顾你,但我们之间,只是师生,你没必要这样。”
“师生?”
金喻洋轻笑一声,笑声微弱,却带着浓浓的自嘲,还有几分蚀骨的悲凉。
他微微抬起身,因为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惨白,却依旧不肯松开陆泊臻的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陆老师,你真的只把我当学生吗?”
金喻洋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你看着我为你受伤,看着我躺在你怀里昏过去,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样情绪?”
“你守在我床边,寸步不离,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吗?”
“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的担心,不是假的;你刚才接住我的时候,那种慌乱,也不是假的。”
金喻洋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陆泊臻的指腹,动作温柔,却带着极致的逼迫,逼他面对,逼他承认。
“陆老师,别自欺欺人了。你对我,不是单纯的师生情。”
“至少刚才不是。”
陆泊臻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这次用了几分力道。
可金喻洋像是预料到一般,死死扣着,死活不肯松开,甚至因为他的挣脱,还故意闷哼一声,露出痛苦的神情。
“别挣……伤口好疼……”
他皱着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看起来脆弱至极,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