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伤口绑架陆泊臻,故意用这份恩情困住他,故意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逼他妥协,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陆泊臻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停下了挣脱的动作,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无奈与酸涩。
从他冲上来挡刀的那一刻,或许就藏着这样的心思;从他躺在自己怀里,说出那句“你没事就好”开始,就在一步步拿捏着他的愧疚,他的心软。
“金喻洋,别这样。”
“我承认我刚刚确实……但那不代表我对你产生了……呃……不一样的情愫,我只是……”
“只是什么?”
金喻洋看着他,眼底的水汽散去,只剩下一丝陆泊臻看不懂的情绪。
“老师只是把我当成贺老师了吗?”
陆泊臻没说话。
而没等到回答的金喻洋直接将陆泊臻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就现在,就这一刻,别松开我的手。”
“我不在乎以后,不在乎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为你受了伤,我现在,只想握着你的手。”
“陆老师,你就当可怜我,就当报答我,好不好?别松开,就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卑微,带着浓浓的委屈,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陆泊臻心上。
陆泊臻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手,看着金喻洋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身上层层包裹的纱布,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能挣脱,他能狠心离开,可他做不到。
愧疚、无奈、心疼、疏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都在狠狠地撕扯着他。
他只能就那样站在床边,任由金喻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十指相扣,一个满眼偏执与依赖,带着刻意的算计与深情;
一个满眼隐忍与无奈,被愧疚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金喻洋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悲凉。
他用一身伤,换来了这一刻的相拥,换来了陆泊臻片刻的停留,可悲,又可怜。
可他别无选择。
只有这样,才能把他留在身边,才能让他的眼里,暂时只有自己。
陆泊臻感受着掌心冰凉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死死缠着自己的青年,心脏一阵阵抽疼。
陆泊臻就那样僵在床边,手被金喻洋死死扣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亲密得刺眼,却让他浑身都透着紧绷的疏离。
他不敢低头,不敢去看金喻洋的眼睛,只能盯着床头泛着冷光的输液袋,喉结反复滚动,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在喉咙口,压得生疼。
愧疚是真的,心疼是真的,可无可奈何,更是真的。
金喻洋像是察觉到他的僵硬,没受伤的手微微用力。
“陆老师,你在发抖。”
“你是在心疼我,还是在……可怜我?”金喻洋开口。
他故意顿住,轻轻掐了下陆泊臻的手心,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逼问,“还是说,你只是觉得,我替你挨了刀,你不得不陪着我,心里其实烦透了,只想赶紧甩开我?”
陆泊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他何尝不想走,何尝不想回到自己的节奏里,可眼前人身上的伤口,是为他而留,那一地的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没有资格抽身,没有资格拒绝。
“别胡思乱想。我没有烦你,你好好养伤。”
“好好养伤,你就会一直陪着我吗?”
金喻洋立刻追问,目光灼灼,不肯放过一丝希望。
“等我伤好了,你是不是就会回到以前,对我不理不睬,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甚至……刻意躲着我?”
陆泊臻心口一紧,说不出话。
他没法承诺,也给不了答案。
他对金喻洋,从来都只有师生的责任,现在,还有这份沉甸甸的,还不清的恩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他看着金喻洋眼底的期待与脆弱,看着他手臂、腹部层层包裹的纱布,所有直白的拒绝,都堵在胸口,吐不出来。
见他沉默,金喻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意浅淡,却满是悲凉。
“那我不求别的了,陆老师。”
“我就求你,现在别松开我的手,就这么陪着我,哪怕你心里想着别人,哪怕你只是在可怜我,都没关系。”
“就这一晚,就当……就当报答我救了你一命,好不好?”
他哭得浑身发抖,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脸色煞白,却依旧死死攥着陆泊臻的手,不肯松开。
陆泊臻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强忍疼痛的隐忍,叹了口气。
金喻洋感受着手心的放松,感受着他不再抗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他赢了,赢到了陆泊臻的陪伴,赢到了他片刻的停留。
可他也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金喻洋倒也不是真的伤心,在陆泊臻最后闭眼的时候,他流泪委屈的眼神变成了挑衅,凄惨悲凉的笑容也变成了嚣张。
他故意将两人紧握的手往门的方向,移了又移,还假装不经意间,往门的方向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