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菜还没上。”贺年转移话题,目光扫了一圈桌面,“这个上菜节奏也太慢了。”
话音刚落地,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不再是经理,而是三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一人端着一只盖着银罩的盘子,依次放在桌上。
银罩掀开的瞬间,热气和香味同时涌出来。
第一道是清蒸东星斑,鱼身完整,鱼眼凸出,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第二道是避风塘炒蟹,蒜酥金黄,辣椒段鲜红,堆在蟹壳上几乎要把螃蟹埋住;第三道贺年没认出来,只看到一只白瓷蛊,里面盛着奶白色的汤,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
“陈先生说,这道汤是单独给贺先生准备的。”端汤的服务生用普通话说道,语调生硬但咬字清楚,显然是提前练过的。
贺年看着那蛊汤,没动。陈嘉林果然知道和陆泊臻一起用餐的是他。
陆泊臻替他揭开了盖子。
奶白色的汤底下沉着几块骨头,贺年凑近看了一眼,认出来了,是老鸽炖花胶。
他小时候在家吃饭,厨房隔三差五就炖这个。
他妈妈说他在娘胎里的时候营养不够,生下来体质偏寒,要多喝温补的汤。
出国以后他自己也试着炖过,但每次都炖不出家里厨房那种浓白,后来就放弃了。
贺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味道很正,花胶炖得软糯黏嘴,鸽子肉已经炖化了融在汤里。
陆泊臻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陈辰哥哥连你的饮食习惯都知道?”
贺年没接话,低头喝汤。
他妈妈以前和陈辰的母亲是好朋友,想知道,不难。
汤的热气蒸得他鼻尖微微发红,额头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包房里本来温度刚好,但热汤下肚,再加上刚才在车内裹风衣闷了半天,他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热。
西装的领口太紧了,蝴蝶结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贺年下意识伸手松了松领结。
手指刚碰到蝴蝶结的边缘,陆泊臻就开口了。
“别摘。”
贺年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
陆泊臻正在剥蟹,没有让服务员动手。把蟹钳里的肉完整地剔出来放在贺年的碗里后,他也没看贺年,像是刚才那句话是无心出口,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戴着好看。”他又补了一句。
贺年把手从领口放下来,端起汤碗继续喝。
碗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耳朵,耳尖的颜色跟桌上的辣椒段差不多。
东星斑的鱼肉鲜甜弹牙,避风塘炒蟹的蒜酥香得人想把手指都舔干净,但贺年吃得很克制,每样尝了几口就停了。
陆泊臻倒是不客气,吃得很投入,时不时还给贺年夹菜。
主菜是两个人分食一块M9和牛,牛肉煎得外焦里嫩,切开以后截面是完美的粉红色。
上这道菜的时候服务生换了一套餐具,连盘子都是提前预热过的,肉放上去还在滋滋作响。
“别给我夹菜,自己吃。”贺年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
“就夹。”陆泊臻说得很随意。
贺年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甜品上来的时候,贺年已经觉得有些撑了。
但看到甜品是他最爱的杨枝甘露,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芒果甜得正好,西柚粒微苦,椰浆浓郁,西米煮得透亮弹牙,整体口感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都更好。
“怎么样?”陆泊臻面前的甜品是一块樱桃克拉芙蒂他一口没动,全程在看贺年吃。
“还行。”贺年说。
“那就好。”陆泊臻点点头,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吃完后,贺年放下勺子,抽了张餐巾擦嘴。
“吃完了。”他说,“走吧。”
陆泊臻看着他空了一半的碗,没说什么,只是叫来服务生买单,贺年却拦住了他:“不用,这些地方都是月结比较多。进门的时候经理就说了,是陈嘉林安排,账单自然挂在他名下。”
他说完,经理也进来了。贺年和经理又在交流,看起来应该是在道谢。最后,贺年拿出了一搭钱给了经理,陆泊臻猜,是小费。
陆泊臻看完全程,只觉得,好高级。
看出来陆泊臻的顾虑,贺年又开口:“你不想欠人情,这几天抽个时间挑件礼物送去给他就行了。”
出包房的时候,经理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间隙,经理用A市语对贺年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还带着笑意,陆泊臻没听懂。
电梯门开,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之前,贺年看到经理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他说什么?”陆泊臻站在贺年身后半步的位置,电梯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身影。
贺年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楼层数字,沉默了三秒。
“……他说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骗人。”陆泊臻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种让贺年后背发麻的亲昵,“你说谎的方式还是这样有意思。”
贺年猛地转头瞪他。
陆泊臻站在他身后,透过电梯镜面看了他一路,此刻终于正面迎上他瞪过来的目光,还是没有要收敛自己表情的意思。
最终是贺年先移开了目光。
他快步走出电梯,风衣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又去摸领口的蝴蝶结,这次是真的想摘了,手指都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