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
陈辰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不急不缓,清晰地钻进谢诏诏的耳朵里。
他抬眼,对上谢诏诏慌乱躲闪的眼睛:“熬夜折腾出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这下,喧闹的餐桌彻底安静了。
张扬几人的玩笑声戛然而止,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再接话。
谢诏诏彻底懵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一句普通的夸奖,竟然能让自己感到那么的心慌。
陆泊臻适时打破这略显暧昧的凝滞氛围,笑着开口解围:“行了,别逗他了,再夸下去,我们诏诏该不敢出门见人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陈辰,话却是对着几个年轻人说的:“你们陈哥就是喜欢大方的夸奖人。”
“哦,对,我这人喜欢直言直语,我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听到陆泊臻的话,陈辰收回落在谢诏诏身上的目光,神色也恢复了从容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温柔的偏爱只是众人的错觉,“团队就在隔壁待命,随时可以过来。”
“哇!辰哥你也太靠谱了!”李思思瞬间眼睛一亮,那赶紧让老师过来微调一下!我们手工弄的终究还是粗糙,细节差远了。”
众人纷纷附和,只有谢诏诏闷闷地垂着眼,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确实想让专业老师收拾得更精致,另一方面,耳边反复回荡着陈辰刚刚那句认真的“很好看”,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针对他,他还是那么好脾气。
“先乖乖吃完早饭再做造型,不只诏诏,你们全部有份,我昨天就让管家通知团队了,带了很多衣服,全部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玩啊。”
李思思一把抓住王渟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渟儿啊!你听到没有!!专业造型团队!!要给我们做造型!!”
王渟被她晃得眼镜都歪了,但这次她没有吐槽,只是扶了扶眼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听到了听到了,你再摇我胳膊要脱臼了。”
韩天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我活了二十二年,这还是第一次体验豪门生活。”
张扬已经冲到了陈辰身边,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拜神:“陈哥,以后有任何需要跑腿、代购、取快递、遛狗、浇花等事,随时叫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陈辰慢条斯理地嚼完虾饺,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抬眼看他:“你们大学城离我那几十公里,怎么帮我遛狗?”
“我打飞的过来!”
全桌爆笑。
陆泊臻在旁边适时开口,调侃:“别说你们,连我昨天用过的那个团队都被贺年点名留住了,今天继续带我,顺带去给他也打扮一下,陈少爷手笔大得很。”
“贺年?”李思思眼睛亮了,“陆哥你……”
“咳。”陆泊臻端起咖啡杯,“吃早餐。”
陈辰看了陆泊臻一眼,没拆穿,只是转向安管家说:“麻烦您去请Luke他们过来吧,早餐吃的差不多了。”
“已经候着了,我这就去。”安管家笑着点头,转身往偏厅走。
谢诏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下来。他看着张扬举着筷子手舞足蹈地跟韩天海描述自己想象中“被专业造型师改造”的样子,看着李思思拉着王渟讨论今天可能会搭什么色系,看着一桌人因为陈辰一句话而沸腾起来的快乐。
然后他慢慢把目光转向陈辰。
陈辰正侧着头跟陆泊臻说话,不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陆泊臻笑了一声,陈辰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晨光越过露台洒进来,落在他藏青色的毛衣上,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谢诏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觉得陈辰“有钱了不起啊”的烦躁,好像没有昨晚那么理直气壮了。
至少他觉得是自己对陈辰刻板印象了,是他先入为主,至少陈辰不是他想的那样,和贺年都是一样的人渣。。
说起贺年,刚刚陆泊臻好像提到他了??怎么回事?算了,不想了……
谢诏诏烦躁地挠了挠被张扬揉乱的头发,拿起筷子戳了一个煎蛋塞进嘴里。
很快,安管家领着梁师傅和他的团队从偏厅走了进来。
领头人是一个男生,穿着黑色衬衫,头发却是马尾辫,戴着个无边框眼镜,手里拎着化妆箱。还有五六个助理跟在他身后,男生们推着衣架,女生们背着工具包。
“大家早上好,”Luke环顾了一圈餐桌上的人,目光在谢诏诏的造型上停留了一下,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面不改色,“哪位是谢诏诏先生?我们按陈先生的安排,先给他做基础设计。”
谢诏诏台了一下手,有些有气无力:“是我。”
梁师傅走到他面前,上下端详了一番。
“头发是……自己弄的?”
李思思骄傲地举手:“我们弄的!”
梁师傅沉默了片刻。
“很有创意。”他说,“我们先洗掉,重新来。”
张扬在旁边捂住了嘴,肩膀抖动。
李思思的表情从骄傲变成了“好吧确实有点业余”。
谢诏诏已经放弃抵抗了,站起来跟着Luke往临时化妆间走,经过陈辰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闷头走了过去。
梁师傅的两个助理开始把衣架上的防尘袋一个个拉开。
衬衫、针织衫、西装外套、长裤,按颜色深浅排列,全是当季新款,吊牌干净,熨烫笔挺。
配饰单独摆了一排,袖扣、胸针、腕表,每一样都装在丝绒盒子里。
张扬凑过去看了一眼,问了助理价格后,倒吸一口气,退回来了。
“怎么了?”韩天海问。
“那个胸针的价格,够发我从开始工作直到退休的所有工资了。”
韩天海立刻决定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