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间病房查房结束,一众医护陆续退出房间,散开整理记录、核对医嘱后,长廊里瞬间宽松下来,喧闹褪去,只剩下零星几人。
这是绝佳的空窗时机。
金喻洋心头一动,立刻快步上前,几步追上正要返回医生办公室的陆泊臻。
“陆老师,您等一下。”
陆泊臻脚步微顿,缓缓侧过身。
晨光透过走廊落地窗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淡淡扫向身前的金喻洋:“怎么了?”
金喻洋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谦逊腼腆的模样,指尖轻轻捏着病历夹的边缘,笑容温顺无害:“之前多亏了您的关怀,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
陆泊臻神色未变:“本职工作,不必放在心上。”
话落后,他并无多余回应,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陆老师!”金喻洋连忙上前半步,轻轻拦住他的去路,恰到好处地挡住他的脚步,不冒犯却足够让人驻足。
他抬眼,漏出那个让陆泊臻熟悉的笑容,很恳切:“我想着过几天组个局,请咱们神外和心外的老师们,还有一起轮转的师兄师姐们吃顿饭,就当是正式庆祝我康复归岗,也好好答谢大家之前的照顾。”
他刻意停顿半秒,目光紧紧锁定着陆泊臻的神情,才接着抛出话:“大家我都挨个问过了,就差您了。我特意把时间往后挪了两天,就是想等您忙完手术、空出时间来。”
这话暗藏的心思其实挺昭然若揭。
全员都通知了,唯独特意等候陆泊臻的时间,摆明了这场饭局的重心从来不是所谓的出院庆祝,而是陆泊臻。
陆泊臻闻言,狭长的眼眸微抬,镜片下的目光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不用,我要做手术。”
“老师,我去问过了,我约的七号,您休息……”
陆泊臻眯了眯眼。
他从金喻洋帮他挡刀那日就知道了这个学生目的绝对“不单纯”,他说的那些话,都不像是一个正常学生能对自己老师说的。
更何况金喻洋和他只认识没多久,还是临时从京市来的规培生。
更何况他还和贺年长得如此之像。
陆泊臻不是白痴,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金喻洋会刻意接近自己,但这种种,都代表了他该离金喻洋更远一点。
可是当陆泊臻刚想拒绝的时候,他看到贺年也正巧查完房,并且贺年要回办公室的话,必须得从自己身边经过。
“好,那你到时候给我发个地点。”
陆泊臻原本想拒绝的话,在贺年刚巧走到自己身边时,变成了答应。
他还用余光瞟贺年,想看看贺年的反应,但贺年却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病例本,直接脚步匆忙从他身旁走过去了。
陆泊臻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抽痛”起来。
贺年就那么不在意自己吗?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他看到贺年的同时,金喻洋也看到了。
但他很快就隐瞒了自己眼内的一丝不耐烦,继续扬着更加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地望向陆泊臻:“好!那我到时候提前给老师发位置!”
陆泊臻已经不想再和他讲话了,只是敷衍的回了个“嗯”,就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他略显凌乱的脚步,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慌张。
陆泊臻很害怕,怕贺年真的不爱自己了,更怕贺年真的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一刀两断,甚至是连“藕断丝连”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说出“好”的时候,比他更慌的,是贺年。
贺年恍惚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自己的办公桌发呆。
他猜错了。
其实昨天他心里的第一想法是,陆泊臻绝对不会答应金喻洋的邀请。
他当时很有自信,因为他知道陆泊臻会看出来自己并不喜欢金喻洋这个人。
就像那天,陆泊臻发现了自己故意去金喻洋病房说自己感冒了要他给自己拿药时一样,陆泊臻更在乎自己,哪怕是知道自己就是吃醋了。
可是,现在陆泊臻当着自己的“面”答应了金喻洋。
贺年很想发脾气,更想去陆泊臻面前大声吵闹着问他是几个意思。
可是,他同时居然产生了“不敢”的想法。
是他主动退开的陆泊臻,他不敢去闹,不敢去问,不敢继续发自己的脾气。
他甚至不敢赌,陆泊臻还会不会包容自己的这些小脾气。
贺年头一次在陆泊臻身上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这是他就算在离开陆泊臻那几年的时间里,都没产生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