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含淑也就不说话了。席老太太也知道女儿的心思，家人之间再怎样疏离，席含淑从始至终也是一个孝女，她极不愿意他们没有人照料，假若结了婚，那也不好随时回来，把他们接过去，大概是最好的方法。

席含淑道：“其实你们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用，跟他爸妈见面。”这些事他们早就谈过了。

凌今全笑道：“我也是不主张双方父母必须见面的，爸妈到那大可以过好晚年，有什么需要我可以解决。”

席老太太不敢相信，道：“两方亲家连面都不见？这成什么事了？”

凌今全微笑道：“举行婚礼的时候可以见到。”

在村子里面，大家是过着一种大集团的生活，家人亲戚之间的连接一般是深厚的，大概是坚持着出门在外要有人帮衬的原因，大家也都极其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印象。这种话落在席老太太耳朵里，那是很不理解的，但碍于凌今全在场，也不说什么。

席含淑看出来她情绪不对，也道：“我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席老太太道：“嗳，好好，你们早点睡吧。”

他们回到房间里，席含淑和他把被给铺上，他们那被褥，都是很厚很硬的，被子盖在身子譬如装了沙土的大袋子盖在身上。

灯已经关掉了，电视机却亮着，席含淑坐在炕上，道：“你饿不饿？”

凌今全道：“不饿。”他也还没有躺下。晚上比早上更冷一些，他们那只大窗玻璃上，仿佛一天到晚都结一层薄霜。

窗外就是后院，可以看见一只圆月在那里，油黄的光淌下来，席含淑身上披着他那只大衣，他自己则是略显单薄地坐在那，屈起一条腿来怀着，席含淑脱了他那件大衣回披给他，自己下了床穿外套。

凌今全问她干什么去，席含淑道：唔，我们那小卖部还没关门，我去看看。”

凌今全笑道：“我不饿。”

席含淑笑道：“我自己也想去买点东西的，买点饺子放家里，晚上无聊可以吃吃看。”他们刚来的时候就经过那只小卖部。

凌今全道：“太晚了。”他们这里又没有路灯的，一到晚上全然黑暗一片。

席含淑笑道：“这地方我生活了多少年了，不比城里，这一条街十几户都互相认识的，不过前面我也不怎么认得了，外地人不知道的，晚上来了还以为是什么鬼村。”

她一面说笑，一面已经把衣服穿好了，突然发现墙壁上一个黑色的点在移动，她一把抓住了，摸着滑溜溜的一只小鼓壳，一摸就知道是甲壳虫。

席含淑道：“今全，你看。”

她摊开手给他看，没有灯，凌今全还没有看清，甲壳虫已经跳下席含淑的手心，落荒而逃了，不知道又钻到哪个缝隙里。

他们都笑了，简直有点啼笑皆非的意思。席含淑笑道：“你不知道，春夏虫子到处都是，现在也就这一只。”

凌今全笑道：“有蛇么？”

席含淑笑道：“有，我们怕它，它们倒也害怕人，我见过的没几条，它们不常来人住的地方。”

凌今全笑道：“来了还得了？”

席含淑笑道：“我爸妈是信这些的，说蛇不能随便杀，觉得它们有灵性。”

凌今全笑道：“要是真来一条怎么办？”

席含淑笑道：“还没有这经验呢。”她又笑说：“好了好了，不说了，待会超市真关门了。我走了。”

凌今全笑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他总不放心，她也只是微笑，没有拒绝。

他们这里，因为在山下，不像山上村那么难走，扶贫工作还好做，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穷困了，大部分家里都是有网络的。

这开超市的一户人席含淑也认得，人家因为她好几年没回来了，还是想了一下才知道的，又跟她叙了些话，他们又买了点零食回去——这里卖的小食品与城市卖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比城市里便宜很多。

回去的时候，发现外地门是开着的，席含淑探进去看了看，原来是她母亲在那里涮锅。

席含淑道：“妈？”

席老太太道：“嗳！”她回过头，一看是她，道：“怎么着呀？去外面啦？”

席含淑笑道：“嗯，我和今全买了点东西。”

席老太太道：“好嘛，以后你们再要吃什么，我给你们拿钱买。”

席含淑道：“你们有钱给自己花就好了，不用担心我们。”

席老太太就在那里笑，门口只她一个人在看着，知道凌今全一定在旁边待着。

她母亲忽然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席含淑心里暗暗一动。她转头跟凌今全回去放东西，像他道：“我要去我妈那一趟。”

凌今全也可以想得到，家里人一定对她有所疑问，该找一个时候让他们说一说话的，就像在他家里的时候，他母亲不也很想打探席含淑的情况么，只是那时候他一味维护她，现在她倒不用维护自己，他很确信自己那种家境不会令谁失望的。

他只是问她大概多久回来。席含淑道：“我也不确定呢，你困的话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