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留在克罗鲁巴区期间,训练兵团当然继续着其作为士兵培育机构的职责。就算少年们想要在难得的休假中悠闲度日,教官也总有办法让他们在人口密集的城区保持身为一名训练兵应有的状态。
没有教官平时严厉的喝声,晨间的跑步热身队伍此刻正被要求保持平静地穿过清晨的街道。
才迎来朝阳的克罗鲁巴区和训练兵们认知中的街区早上有着很大区别,到处都是散不开的浓雾,让人无法看清楚周围的景色,即使是树立在两边的路灯也只能看个一根细长柱体的影子。
“让,我听说这些雾其实是周边工厂排放出来的废气,里面有一些无法被处理掉的物质,排出后经过一系列循环后最终变成雾。”马可一边注意和前面的同伴保持适当距离,一边和身边的朋友提起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身处其中的一天。
“由于这个原因,在这里生活的人患上肺病的几率比其他地区的人都要高。”
“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不止是身体,就算是心想要保持健康也很难吧?”让嗤之以鼻地哼了声,一不留神撞上了前面的人。
“为什么停下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
对方面露难色地指向更前方,站在原地不解地摇头,看得让觉得一阵莫名奇妙。
“真是的。”
眼看着后面的人渐渐追上来停下脚步,让决定自己上前去看情况。
虽说和平时不一样,但现在也是训练中,马可担心地追了上去。
“让,不可以打乱队列啊,快回来。”
为了适应城区的街道,晨跑的队伍从原来的四人一排变成两人一排,因此队伍长度足有原来的两倍。
同期们的讨论分明就在身边,声音却像被蒙在了这团难以被驱散的雾气中令让无法听清楚,唯有说不清的不安随着心跳变得越发明显。
早就升起的太阳终于突破重重困难,仿佛坏心眼的家伙驱散雾气故意让训练兵们直到身处其中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周围都是些什么。
“这是……”
吊在路灯上的影子背对阳光映在让的视网膜,回过神来他已经因为面前巨大的冲击在大口喘息。
【我要把他们全部吊死在路灯上。】
开什么玩笑啊!林瑾瑜你这家伙!
但那家伙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情?又不是魔女。
让立刻就否定了自己过于跳跃的猜想。
但是……
但是……
如果那家伙真的是魔女呢?
不,不可能。
让的表情变得凝重。
因为那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的事情。
“怎么会……”马可的脸色变得铁青。
和昨天晚上的经历联系起来的可不止让一个人。
队伍中,同期的达兹终于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正身处在一条两边路灯挂满尸体的街道的事实,惊恐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控制不住大声尖叫。
*
天亮了。
我忍不住重重地揉了揉又酸又沉的眼皮,最后打了个呵欠。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即使已经看了一个晚上,我的视线也还是没办法彻底从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的身上移开。
基尔什塔利亚先生还没清醒,昏睡在临时准备的客房里,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墙外那些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本应身在时钟塔的魔术师为什么……
“代理人大人,请你回去休息吧。”
一直和我一起留在房间,守在一隅的女性宪兵出声提议:“你已经在这里守了一个晚上,按照昨天晚上医生的说法,这位贵族大人受了重伤,恐怕不会那么快醒来。接下来我会让其他宪兵……”
“代理人大人,很抱歉在还在休息的时间打扰你。”门外突然传来另一个宪兵急急忙忙跑近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位女性宪兵已经啪地把门打开,“你知不知道代理人大人已经一个晚上没休息了,到底是什么事那么重要非要现在报告?”
这位宪兵明显被吓到了,咽了咽还是大声喊了出来:“城区的主街道突然出现了十几具被吊死在路灯上的贵族尸体,现在已经引起居民恐慌,斯宾塞伯爵大人想要见您,现在已经等在会客室了!”
“你说什么?”
我的女性宪兵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即使是一个晚上没有合过眼的脑袋也能理解事情的严重性,我忍耐着响亮声音带来的头痛,强打起精神命令道:“我知道了,带我去见斯宾塞伯爵吧。”
“林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才走进会客厅,斯宾塞伯爵便带着他的随从哈维先生冲到我面前,欣喜过后如释重负地长叹道:“要是您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国王陛下解释。”
没有时间嘘寒问暖,我直奔主题:“斯宾塞伯爵,那些被杀死的贵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目前还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斯宾塞伯爵拿出手帕擦掉额角渗出的汗珠,再一次叹气,“当务之急是安抚民众的情绪,以及确保您的安全。”
“感谢你的牵挂,如你所见,我非常健康。”我随意地捏着裙摆的一角微笑示意。
斯宾塞伯爵还是不放心的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我,他的视线让我想起了现代医院里的医用X光机。
他又一次拿出了才放进口袋不久的手帕擦拭额角:“这当然是最好的,但在抓获犯人之前,至少是在离开罗鲁巴区回到王都期间我会增加人手保护您的安全。”
“那就劳烦你去安排了。”想了想,我决定试着主动提出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然而斯宾塞伯爵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他急切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脑袋:“实在是非常抱歉,不仅新建工厂的事情没有做好,眼下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我没有要责怪任何人的意思,我想要解释清楚这一点。
但转念一想,我决定还是仅仅把这句道歉放在心里,改口道:“我知道了,事出突然,现在又是重要的特殊时期,除了必要的外出,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里,但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请斯宾塞伯爵不要客气地提出。”
*
斯宾塞伯爵来访的结果,我似乎是被当成某种珍惜动物保护了起来。
“就算是国王代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我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希斯特利亚和尤弥尔叹气,转头向站在一边的宪兵说道,“安排的如果是宪兵还能理解,竟然调动正好逗留在这里的训练兵,宪兵团的名称要哭泣了。”
女性宪兵解释道:“事件发生后产生了大规模的恐慌,比起男性,女性更容易让人安定下来,所以很多女性宪兵都被派到城区各处安抚平民还有涉事贵族们的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