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回去工作吧。”
找了个理由让感到为难的青年离开,对方高兴地走到其他坐席边给客人倒茶去了。
“晚上好,佐尔根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尽量让自己露出工作时面对客人的笑容,但还是忍不住多加了一句,“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被限制行动准备迎接审查吗?”
“这都是多亏了国王陛下的信任,而且,正好南方训练兵团的训练兵们也在,身为裁判所的所长,我当然要关心那次事件的相关者。”金发女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和在艾伦三人组坐在同一张桌的马可和让。
马可的脸色明显带着阴霾,这让我感到十分的不愉快。
但我需要保持礼貌。
“佐尔根……小姐?”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基尔开口询问,皱起明显被用心打理过的眉毛,面露困惑。
就好像……
就好像见到了不应该在这里碰到的人。
“嗯,这位是露娜·佐尔根小姐,”我快速地说了一遍金发女人的全名,担忧地观察基尔的情况,“基尔,怎么了吗?”
基尔轻轻地摇了摇头,眉间的皱褶舒展开去变成了带着些许笑意的模样:“没什么,只是早就对佐尔根家的人有所耳闻,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说话间,基尔面对的人从我变成了那个金发女人:“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林的朋友,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佐尔根小姐一愣,随即竟然露出了明艳的笑容:“我都不知道,林竟然交了那么棒的朋友。说起来,自从我和你父亲举行婚礼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呢。你父亲非常想念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去见他一面?”
我发现就算我想装也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摆出笑脸,只好自暴自弃地说道:“如果林先生想要见我,按照规定可以向他的上级申请引见。”
能好好地把句子说完整,已经是我拼尽全力的结果。
【正一衰婆黎嘅,拆散人地屋企唔单只仲要系人地小妹妹面前阿支阿左,早啲死左佢好过啦。】
【就系咯!】
【仲系度左住嗮,真系睇到就眼眢!】
“噗——”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方言突然带着攻击力接连出现,再加上佐尔根小姐茫然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向我发问的却是艾伦,他和阿尔敏还有三笠的位置正好就在我们停下的位置旁边。艾伦茫然地抬头看着我,在不是那么合适的时间表现出了他的求知欲。
不过问题不大,就让我轻松地糊弄过去吧。
前一秒还输得很难看的我现在正忍耐着不让嘴角上扬得太过分:“那几个老人说的是过去霁国某个地区的方言,但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都还生活在墙外的时候,我们的先祖曾经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标准语普及,要求大家都使用标准语沟通,有段时间甚至出现了使用标准语的人歧视说方言的人的风气,现在只有很少年轻人会说这种方言,年纪比较大的人倒是使用得比较频繁。”
“你也会说这种语言吗?”艾伦的眼神变得闪闪发亮,纠结的感情在眼底短暂浮现又藏了回去。
“在参加训练兵团之前我在家里和那个人还有母亲大人沟通就是使用这种方言,倒不如说这才是我的母语[1],像是……”我一边说着,一边竖着右手食指无意义地在空气中画着圈,突然想耍点坏心眼。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好得意,我好钟意你,但有时我又会好想睇到你喊嘅样。】
“之类的~”直白的话能够不假思索地说出口,语言不通有时候真是件好事呢。而且音量就只有我和艾伦我们附近的人可以听到,虽然还是有点小害羞,但这种感觉让我心情变得非常好。
“哈……”艾伦略带困惑地用迷茫的眼神看向我,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的心也得到了极大满足,就算现在就让我回去加班到深夜也不会有怨言的。
“但是使用这种方言的人越来越少,走出伊斯顿区使用的又是墙内的标准语,偶尔会因此感到低落呢。”压下突然涌现的复杂心情,我故意将话题抛给面前的金发女人。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办法再说出“父亲大人”这个称呼了。
“啊咧?他没有和佐尔根小姐提过这件事吗?”
女人茫然地摇头,但还是谨慎地打量刚才说话的几个老人,再次询问:“刚才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他们在说我又不会拉二胡,凭什么要在表演中途把拿二胡拿回去。”
我朝着过道的另一边用食指点了点嘴唇,因为久违地可以用母语和他人交流感到高兴。
【我好高兴你地为左我讲嘢,多谢,但我更希望你地注意安全,而且讲嘢太粗口对小朋友影响好似唔系咁好喔?】
说到最后,我故意提高了音量。
最开始大声说话的老人满面笑容的摸着胡子,重新用上墙内的标准语配合道:“说得没错,就算你是这个伊斯顿区的领主我也不会怕你的,不会拉二胡还不如把乐器留给这里的小姑娘,也算是物尽其用。”
“简单的曲子我还是会的,请不要小看我。”
我绕过佐尔根小姐,走向早就从舞台上走下来的表演者,使用另一个侍从递来的手帕把手擦干净后接过二胡。
“谢谢。”
我双手捧着二胡仔细打量,记忆中似乎没有特地进行保养的二胡被擦得一尘不染,手指可以明显感觉到琴皮上面的纹路,琴弦的调整也正正好好。
“这是母亲大人教我学习演奏乐器时使用的二胡,从我记事起,就一直都是这把二胡没有变过,对我来说是满载回忆非常重要的东西,只可惜上年搬家的时候太过匆忙忘记取回,直到这两天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这才专程赶过来把它取回去。”
我一步一步走上舞台,站在刚才表演者的座位前面向整个大厅的客人:“今晚实在是打扰各位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除了为大家献上一曲,今晚在座各位的晚餐就由我来买单,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再点,当然,还有那边的训练兵团的各位,请大家尽情享受吧。”
一时间,欢呼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大小姐要演奏什么?”
“二泉映月吗?”
随即一阵笑声。
“二泉映月放到今晚演奏也未免太过凄苦了,不适合那么热闹的地方。传说中镇魔的二胡,自然是……”
假装没有看到带着不满神色转身离开的佐尔根小姐,我继续中途故意停下来的话:“自然是也不能破坏气氛演奏传说中将巨人封印在九彩下的曲子,今晚最适合的还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小曲。”
【乘着风倾听谁故事】
【传递中可又谁会意】
【无论花飘散谁看见】
【总会伴你看花飞满天】[2]
伴随着歌者的唱词,悠扬的二胡声仿佛迟到的春风吹遍这座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
*
结束一曲演奏,我捧着二胡走下舞台,一路和靠近过道的客人们嘘寒问暖,假装不经意地在艾伦身边停下,向同桌的其他人打招呼。
“晚上好,招待得还周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