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去北京以后，念安的等待换了一种方式。

以前等姐姐，是从周一等到周五，从月初等到月末。

现在等姐姐，是从开学等到放假，从夏天等到冬天。

念安站在日历前，看着念恩走的那天画的圈。

圈是红色的，用念恩送的那支红笔画的。

念安没有画叉，她只是看着那个圈，圈不会变小，日子会。

念安小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苏晚和沈砚都去了。

念安穿着校服，站在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

她鞠了一躬，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朵朵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可朵朵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念安的手。

念安看着朵朵，朵朵的眼睛红了。

念安没有哭，她拍拍朵朵的手背。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两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操场不大，两百米的跑道，念安走了很多遍。

从一年级走到六年级，从这头走到那头。

今天走完，明天就不来了。

“念安，你上哪个初中？”朵朵问。

“城西中学。”

“我也是。”

念安笑了。

朵朵也笑了。

城西中学在老城的西边，离家骑车要二十分钟。

苏晚说买辆自行车，念安说不用，坐公交车。

苏晚说公交车要转车，念安说转车就转车。

苏晚没有再说。

念安上初中的第一天，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车来了，她上去，刷了学生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掠过，叶子绿得发亮。

念安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上学的日子。

姐姐上城西，她上城东。

现在她也上城西了，姐姐却去了北京。

念安的初中生活开始了。

科目变多了，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历史、地理、生物、政治。

念安最喜欢物理，因为姐姐说过物理很难，她想看看有多难。

第一章是机械运动，长度和时间的测量。

念安觉得不难，刻度尺读数要估读，秒表读数要分清分针秒针。

她很快就学会了。

念安的班主任姓刘，教语文，三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

第一天点名，念到“沈念安”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念安一眼。

“沈念安，你姐姐是不是叫沈念恩？”

念安愣了一下。“老师，你认识我姐姐？”

“她是我的学生。考上了清华。”

全班同学都看着念安。

念安低下头，脸有些红。

她觉得姐姐考上清华是姐姐的事，不是她的事。

可别人不这么看。

从那以后，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说“沈念安，你姐姐以前这道题答得很好，你试试”。

念安不喜欢这样，可她不能说不喜欢。

她站起来，回答问题，答对了坐下，答错了也坐下。她做她自己。

念安第一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个男生，姓周，坐在她前面。

念安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念安。

念安只认识朵朵，朵朵在隔壁班。

念安回到家，把月考成绩告诉苏晚。

苏晚说第二名也很好，念安说嗯。

念安没有说第一名是谁，苏晚也没有问。

念安开始学物理实验了。

学校实验室器材不多，两个人一组。

念安的搭档就是那个姓周的男生，他叫周远。

周远话不多，实验的时候负责操作，念安负责记录。

两个人配合得挺好，做完实验，念安把数据整理好，周远检查一遍。

“你数据记错了。”周远说。

“哪里？”

“这里。电流表的读数应该是零点三四，你写成零点四三。”

念安看了看记录本，确实写反了。

她改过来。“谢谢。”

周远没有说话，开始拆线路。

念安觉得周远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他不闹，不吵，不跟人打打闹闹。

他坐在座位上，不是看书就是做题。

下课了也不出去，趴在桌上睡觉。

念安有时候会看他一眼，只是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念安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

成绩出来的时候，周远转过头，看了念安一眼。

念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说“你考得不错”，还是说“下次我会超过你”。

念安没有问，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放学回家告诉苏晚。

苏晚说念安你考了第一名，念安说嗯。

苏晚说妈妈为你骄傲，念安说谢谢妈妈。

念安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日记本，写——“期中考试，念安考了第一名。姐姐以前也考第一名。念安跟姐姐一样了。念安等姐姐回来告诉她。”

念恩国庆节没有回来。

学校有活动，走不开。

念安打电话给她，念恩说国庆不回去了，寒假再回去。念安说好。

挂了电话，念安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