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店铺换了几家，包子铺变成了奶茶店，书店变成了服装店。

念安没有进去过，她只是路过。

念安初三了。

她长高了很多，快追上苏晚了。

她穿着那件白色卫衣，已经合身了，袖子不长不短，衣服盖住腰。

她每天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背着书包，上学，放学。

朵朵有时候跟她一起走，在十字路口分开，朵朵往东，念安往西。

念安第一次模考考了全校第二。

第一名是周远。

他考了全校第一，物理满分，数学满分，英语比念安高两分。

念安看着成绩单，没有说话。

周远转过头，看着念安。

“沈念安，你这次没考好。”

念安看了他一眼。“哪里没考好？”

“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三个。”

念安没有说话。

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

放学的时候，周远在车棚等她。

念安推着车走出来，周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高中物理必修一》。

“还你。”

念安接过书，翻了翻。

书页更卷了，笔记更多了。

有些是周远的字，很小，挤在页边。

“你做了很多笔记。”

“嗯。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

“看懂了吗？”

“有些看懂了。有些没有。”

“哪些没有？”

“电磁感应，楞次定律。”

念安把书放进书包。“等我看懂了教你。”

周远看着她。“你还没看懂？”

“没有，太难了。”

周远没有说什么，骑上车走了。

念安也骑上车，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

在第一个路口，周远往左拐了，念安直走。

念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不知道周远家在哪里，她也没有问。

念安第二次模考考了全校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周远没有转过头看她。

他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念安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把成绩单折好。

放学的时候，周远在车棚等她。

“沈念安，你这次考得不错。”

念安看着他。“你也是。”

“我第二名。”

念安没有说话。

她骑上车，周远也骑上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

在第一个路口，周远往左拐了，念安直走。

念安看着他的背影，他骑得很快，风把他的校服吹起来，像一面旗。

念安觉得他的背影很好看，可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念安十四岁那年，学会了更多。

学会了骑自行车，学会了做红烧肉，学会了楞次定律。

她还是喜欢等。

等姐姐回来，等周远把那本物理书还给她，等自己长大。

等的时候她做题，背书，骑车。她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吹过，她觉得姐姐就在前面。

骑过梧桐巷，骑过人民路，骑过解放路，骑过两个红绿灯，拐过三个弯。

骑到家，姐姐不在。

姐姐在北京。

念安把车停进车棚，锁好，背着书包上楼。

苏晚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念安走进厨房，站在苏晚旁边。

“妈妈，念安回来了。”

“饿了吗？”

“不饿。念安帮妈妈洗菜。”

苏晚看着念安。

念安已经到她耳朵了，再过两年，就该比她高了。

苏晚觉得念安长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看她长。

念安不知道苏晚在想什么，她打开水龙头，青菜一棵一棵洗。

水哗哗响，念安的手在水里翻动。

“妈妈，念安今天考了全校第一。”

苏晚愣了一下。“真的？”

“嗯。”

“念安，妈妈为你骄傲。”

念安笑了。

苏晚转过身，继续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苏晚的眼睛有些红。

她没有擦，念安没有看到。

念安晚上给念恩打电话。

“姐姐，念安考了全校第一。”

念恩在那头笑了。“妹妹好厉害。”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寒假。还有三个多月。”

“念安等你。”

挂了电话，念安站在日历前，翻了三个多月。

翻到寒假那一个月，折一个角。

她现在不画圈也不画叉了，她只是折角。

折角不会把日子画掉，可它会提醒你，那一天在那里。你翻到了，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