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大二那年,功课更忙了。
她学的是工科,课程重,实验多,还要跟着导师做课题。
电话越来越少,从一周三次变成一周一次,从一周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
念安每次等电话的时候,手里都拿着物理课本,一边看一边等。
电话响了,她放下课本接起来,念恩在那头说几句,念安在这头说几句。
挂了电话,念安继续看物理。
她已经开始看高中物理了,力学、热学、电磁学,每一章都看。
看不懂的就做记号,等姐姐回来了问。
念安初二那年,物理考了全校第一名。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周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念安没有看他,她把试卷折好放进口袋。
放学的时候,周远在教室门口等她。
“沈念安,你物理怎么学的?”
“看书。”
“什么书?”
“课本。高中的也看。”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你能把高中的物理书借我吗?”
念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把那本《高中物理必修一》带给了他。
书页已经卷了边,里面的笔记密密麻麻的,有念安的字,也有念恩的字。
有些地方念安看不懂,念恩在旁边写了批注。
周远翻开书,看到那些批注,愣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
“有些是。大部分是我姐姐写的。”
“你姐姐?”
“她在清华,念的工科。”
周远没有再问。
他把书装进书包,走了。
念安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
苏晚从来不过问她的成绩,念安考好了,苏晚说好;考不好,苏晚也说好。
念安问苏晚,妈妈你为什么不问念安的成绩?苏晚说,你从小就不用妈妈操心。
念安说那念安现在也不用。
苏晚笑了。
念安十三岁那年,学会了骑自行车。不是苏晚教的,也不是沈砚教的,是自己学的。
她把念恩留下的那辆旧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擦干净,打足气。
在巷子里练了三天,摔了好几次。
膝盖磕破了皮,她贴上创可贴继续骑。
第四天,她能骑稳了。
她骑着车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风从耳边吹过,她的头发飘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鸟。
念安开始骑自行车上学了。
从家到学校骑车二十分钟,经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过两个红绿灯,拐三个弯。
她每天骑这条路,骑了一年多,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坎。
朵朵有时候跟她一起走,两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开,朵朵往东,念安往西。
念安初二下学期,学校开了家长会。
苏晚去的,坐在念安的座位上。
课桌上放着念安的期中试卷,语文九十二,数学九十八,英语九十五,物理一百。
班主任刘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到念安的名字。
“沈念安,总分年级第三,物理单科年级第一,她的姐姐沈念恩也是我的学生,现在在清华大学,姐妹俩都很优秀。”
家长们回头看苏晚,苏晚低着头。
念安不在场,她不知道老师说了这些话。
放学回家的时候,苏晚也没有跟念安说。
念安从苏晚脸上看不出什么,她也没有问。
念安的日记本换了一本新的。
旧的那本写满了,从念恩上高一写到念恩上大二,从念安上五年级写到念安上初二。
她把旧本子锁进抽屉,钥匙还是藏在小熊肚子里。
新本子的第一页,她写——“念安十四岁了。姐姐还有两年大学毕业。念安等姐姐回来。”
念安开始学电磁学了。
电场、磁场、电磁感应,概念很抽象,她看了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看三遍。
沈砚帮不了她,沈砚的物理早就忘了。
念安在网上找视频看,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啃。
有时候看到深夜,台灯亮着,苏晚敲门进来。
“念安,还不睡?”
“念安看完这一段。”
“明天还要上学。”
“念安知道。”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念安伏在书桌上。
她的背影很像念恩,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苏晚轻轻关上门,走了。
念恩打电话来的时候,念安正在做电磁感应的题目。
她放下笔,接起电话。
“妹妹,你在干嘛?”
“做题,电磁感应。”
“难吗?”
“有点,念安在看视频。”
念恩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妹妹,你不用这么拼,初中物理不难,高中的以后学也不晚。”
“念安想早点学。”
“为什么?”
“因为姐姐说过物理很难,念安想帮姐姐分担一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念恩的声音有些哑。“妹妹,姐姐的物理不用你分担,你自己学好就行。”
“念安知道,念安自己学。”
念恩没有说话。
念安听到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像风。
念恩大二暑假没有回家。
她跟着导师去外地做项目了,走了两个月。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梧桐树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落。
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她每天骑车上学,骑车放学,经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过两个红绿灯,拐三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