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觉得姐姐说得对。她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念安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中考结束那天,念安从考场出来,苏晚在校门口等她。念安跑过去,抱住苏晚。
“妈妈,念安考完了。”
“累不累?”
“不累。”
苏晚摸了摸念安的头。
念安回到家,给念恩打电话。
念恩没有接,可能在实验室。
念安发了一条消息——“姐姐,念安考完了。念安等你回来。”
念恩晚上才回电话。“妹妹,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初。毕业典礼结束就回去。”
“念安等你。”
念安挂了电话,站在日历前,翻到七月。
七月一号折一个角,七月二号折一个角,折到七月十号。
她不知道念恩具体哪一天回来,可她知道,七月的某一天,姐姐会回来的。
等待的日子,念安没有闲着。
她开始看高中的物理课本,必修二,曲线运动、万有引力、机械能守恒。
她看得很快,因为这些内容她以前已经看过一遍了。
现在再看,理解得更深了。
她做题,做得很顺手,正确率很高。
她觉得自己选对了,物理不难,用心就能学好。
朵朵来找念安玩。
两个人在巷子里骑车,骑了一圈又一圈。
朵朵骑得很快,念安跟在后面。
朵朵说念安你中考能考多少分,念安说不知道。
朵朵说她也不知道。两个人骑到巷口,停下来,喘着气。
“念安,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吗?”朵朵问。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朵朵成绩也好。”
朵朵笑了。
念安的生日在秋天,可暑假的时候念安已经十五岁了。
生日那天,她收到了念恩寄来的礼物。
快递箱子不大,用胶带缠得很紧。念安用小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本书——《费恩曼物理学讲义》。念安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妹妹,物理不难。用心就能学好。姐姐。”念安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把书放在书桌上,舍不得看。
她要等姐姐回来,跟姐姐一起看。
念恩七月初回来了。
她拉着行李箱,从巷口走进来。
梧桐树叶绿得发亮,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念安穿着那件白色卫衣,站在巷口等她。
念恩看到念安,笑了。
“妹妹,你长高了。”
“嗯。念安比妈妈高了。”
念恩走到念安面前,念安已经到了她的下巴。
念恩摸了摸念安的头,念安抱住念恩。
“姐姐,你瘦了。”
“没有,你也长高了。”
念安笑了。
念安牵着念恩的手走回家。
苏晚站在门口,念恩走过去,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念恩弯着腰,下巴搁在苏晚肩上。
“妈。”
“回来了。”
“嗯。”
沈砚站在客厅里,看着念恩,没有说话。
念恩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沈砚点点头,念安看到沈砚的眼眶红了。
念安没有说,她跑进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这次带回来一张毕业照。
照片上念恩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清华园的大门前。
苏晚拿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念安凑过来看,照片上有很多人,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念恩。
念恩站在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
“姐姐,你好小。”
“嗯。人太多了。”
念安把照片放进相框里,挂在客厅的墙上。
墙上已经挂满了,她把最下面那张念安三岁时画的“猫”取下来,换上念恩的毕业照。
那张“猫”已经泛黄了,纸边脆脆的,一碰就碎。
念安把它夹在书里,放在书架上。
念恩在家待了一个月。
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九月开学。
念安问她研究生学什么,她说还是工科。
念安说姐姐你以后要当科学家吗,念恩说也许吧。
念安说那念安也要当科学家。
念恩笑了,说好。
念恩走的那天,念安送她到巷口。
梧桐树叶还是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念安穿着那件白色卫衣,袖子不长不短,衣服盖住腰。
“姐姐,你寒假还回来吗?”
“回来。”
“那念安等你。”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
念安十五岁了,快到念恩的眼睛了。
念恩摸了摸念安的头。
“妹妹,你中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七月二十号。”
“那姐姐等你的好消息。”
念安点点头。
念恩站起来,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她没有哭,她等着。
等姐姐寒假回来,等自己的中考成绩出来。
等的时候她看书,做题,骑车。
她骑着那辆旧自行车,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骑过两个红绿灯,拐过三个弯。
她骑到城西中学门口,停下来。校门关着,放假了。
念安看着那扇门,想起中考那几天,她坐在这所学校的三楼考场里,窗外是梧桐树,笔袋里是那支幸运笔。
念安觉得,那几天是她离姐姐最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