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苏晚又守在电脑前了。
念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苏晚一遍一遍刷新页面,念安一页一页翻书。
念安不紧张,她知道自己的分数不会低,因为她把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也蒙了。
蒙的对不对,那是运气的事。她只管会做的那些。
“妈妈,出来了吗?”
“还没有。”
苏晚又刷了一遍。
页面变了,成绩出来了。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
“妈妈,多少分?”念安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轻轻地抱住念安。
“六百九十分。满分七百四。”
念安听到这个数字,没有说话。
六百九十分,比她估的高了十分。
她估的是六百八,出来六百九。
那十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物理,也许是数学。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查。
考完了就是考完了,分数已经定了,查也查不出什么。
苏晚松开念安,看着她的脸。
念安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念恩当年一模一样。
“妈,城西中学能上吗?”
“能。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六。”
念安点点头。
苏晚给沈砚打电话,沈砚在家。
他接起电话,苏晚说念安考了六百九。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挂了电话,他继续坐在书桌前,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念安走过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砚。
“爸,念安考了六百九。”
“爸听到了。”
“爸,你不高兴?”
“高兴。”沈砚站起来,走到念安面前,摸了摸她的头。“爸不知道怎么高兴。爸只会说好。”
念安笑了。
念恩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有些失真,可念安听得出来她在笑。
“妹妹,你太棒了!”
“姐姐,你不是说中考不难吗?念安觉得也不难。”
“那你考了六百九,还说大话。”
念安笑了。“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寒假。还有好几个月。”
“念安等你。”
挂了电话,念安站在日历前,翻了几个月。
翻到寒假那一个月,折一个角。
她现在已经不画圈也不画叉了,折角也折习惯了。
折角不会把日子画掉,可它会提醒你,那一天在那里。你翻到了,就到了。
朵朵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
念安问她怎么了,朵朵说考了六百三,城西中学悬了。
念安没有说话,六百三确实悬,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六,今年可能低一点,可不会低三十分。
朵朵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念安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朵朵,你报第二志愿了吗?”
“报了。城东中学。”
“城东也很好。”
“嗯。”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念安,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吗?”
“不能在一个学校,也能在一个城市。城东和城西就隔几条街。”
“那不一样。”
念安没有说话。
朵朵挂了电话。念安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光秃秃的小熊。
小熊的眼睛缝过两次,拉链肚子里还藏着念安的日记本钥匙。
念安抱着它,想起和朵朵一起上学的日子。
朵朵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初中,十一年了。
现在她们要分开了。
朵朵去城东,念安去城西。
城东和城西就隔几条街,可那几条街像一条河,把两个人分在了两岸。
念安的中考成绩在班里排第一,在全区排第五。
班主任刘老师打电话来,说念安你是我们班的骄傲。
念安说谢谢老师。
刘老师说你的物理是满分,全区只有一个满分。
念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物理是满分。
她估的是九十八,扣了两分,不知道扣在哪里。
结果是满分。
那两分不知道从哪里找回来了。
念安骑车去学校拿成绩单,在校门口遇到了周远。
他站在车棚旁边,推着车,没有走。
念安停下车,看着他。
“沈念安,你考了多少?”周远问。
“六百九。你呢?”
“六百九十五。”
念安点了点头。
六百九十五,比她高五分。
那五分大概差在英语上,她的英语一直是弱项。
“你报哪里?”周远问。
“城西中学。”
“我也是。”
念安没有说话。
她推着车走进车棚,锁好,背着书包去教学楼。
周远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念安的成绩单是刘老师亲手给她的,刘老师说沈念安,你是老师教过的最省心的学生。
念安说谢谢老师。
刘老师说你跟你姐姐一样,安静,不吵,心里有数。
念安没有说,她心里想的是,姐姐比她更安静,更不吵,心里更有数。
念安从教学楼出来,周远还在车棚等她。
念安推着车走出来,周远也推着车。
两个人骑着车,一前一后,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
在第一个路口,周远往左拐了,念安直走。
念安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骑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念安没有追上去,她保持自己的速度。
城西中学开学那天,念安起得很早。
她穿上那件白色卫衣,清华大学的字样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可她舍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