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
“念安,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能。”
“你去了北京,还能跟我是朋友吗?”
“能,朋友不看距离。”
朵朵笑了。
念安高二暑假的时候,沈砚的腰又疼了。
这次比上次严重,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要静养。
沈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念安端水进来,看到沈砚在看天花板。
“爸,你在看什么?”
“裂缝。”
“裂缝有什么好看的?”
沈砚没有说话。
念安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
“爸,你疼吗?”
“不疼。”
“骗人,爸你的脸都白了。”
沈砚笑了。
苏晚请了假在家照顾沈砚。
念安放学回来,帮忙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她做得很利索,比以前快多了。
苏晚看着念安忙里忙外,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沈砚腰不好,暖的是念安懂事了。
念安不知道苏晚在想什么,她做完饭,端到沈砚床前。
“爸,吃饭。”
沈砚靠着枕头,接过碗。
念安做的粥,稠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
“好吃吗?”
“好吃。”
念安笑了。
沈砚的腰养了一个多月才好。
他不能久坐,写一会儿就要起来走走。
稿费少了,家里的开销还是那么多。
苏晚没有抱怨,她把账算得更细了。
念安看到苏晚深夜还在算账,走过去。
“妈妈,念安不要零花钱了。”
“妈妈给你你就拿着。”
“念安不要。”
苏晚看着念安,念安的嘴抿着,很倔。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念恩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不多,一千块。
她说这是研究生补助,用不完。
苏晚说你自己留着,念恩说用不完。
苏晚知道念恩不是用不完,是省下来的。
她没有再推,把钱存起来,给念安交学费。
念安高二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一。
周远考了年级第二,差她八分。
成绩出来那天,周远看了念安一眼。
“沈念安,你这次考得不错。”
“你也是。”
“我第二名。”
念安没有说话。
周远转过头,看着窗外。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沈念安,你准备考哪里?”
“北京。”
“哪所大学?”
“清华。”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
念安没有说话。
寒假到了。
念恩回来了。
她拉着行李箱从巷口走进来,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剪短了,显得很干练。
念安站在巷口等她,穿着那件白色卫衣,袖子短了一截,卷起来。
念恩走到念安面前,念安已经比她高了。
念恩仰头看着念安,笑了。
“妹妹,你比姐姐高了。”
“念安说了不会的。”
“骗人。”
念安笑了。
她抱住念恩,念恩的脸贴在她的胸口。
“姐姐,每次见你都觉得你瘦了。”
“没有,是你长高了,小傻瓜。”
念安不信,可她不说。
她拉着念恩的手走回家,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苏晚站在门口,念恩走过去,抱住苏晚。
“妈。”
“瘦了。”
“没有,是头发短了显的。”
苏晚笑了。
沈砚从书房出来,看着念恩,没有说话。
念恩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沈砚点点头。念安看到沈砚的眼眶红了,念安的眼眶也红了。
她没有哭,她跑进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这次带回来一张照片,是她和导师的合影。
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全白了,戴着眼镜,笑得很和蔼。
念安把照片放进相框里,挂在客厅的墙上。
墙已经满了,她把最下面那张念安一岁时画的“猫”取下来,换上念恩的照片。
那张“猫”是念安三岁时画的,纸边脆脆的,一碰就碎。念安把它夹在书里,放在书架上。
念恩寒假待了两周。
她说毕业论文写完了,六月份答辩。
念安问她毕业以后干嘛,念恩说可能读博,也可能工作。
念安说读博吧,念恩说为什么,念安说因为姐姐喜欢做研究。
念恩看着念安,没有说话。
念安不知道念恩在想什么,她去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走的那天,老城又下了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梧桐树的枝丫上,像撒了一层盐。
念安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送念恩到巷口。
“姐姐,你暑假还回来吗?”
“回来,这次一定回来。”
“念安等你。”
念恩仰头看着念安,念安比她高了。
念恩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念安弯下腰,让姐姐摸到。
“妹妹,你好好学习。高考考到北京来。”
“好。”
念恩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她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雪,抱在怀里。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件白色卫衣上。
卫衣上的“清华大学”四个字已经被雪遮住了,念安没有擦。她知道字在那里,擦不擦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