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知道萧容执看得到他后,楚墨白在他面前收敛了些。
不过也没收敛到哪去。
清晨,鸟鸣声声,露珠自叶片上滴落,砸在地面上。
楚墨白翻个身,睡得迷迷糊糊,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一只鬼需要睡觉,他如今越发像个活人了。
迷糊中的楚墨白,身躯一冷,身边温热动了,片刻后传来些许衣衫厮磨的声音。
他伸手去拽,摸了个空,:“你……去哪?”
穿好衣衫的萧容执放下床帏,:“你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被低声诱哄得楚墨白又睡了过去,不过片刻后,他陡然睁开眼,眼里清亮。
他抬起身子看向门口,有不速之客来了。
他起身飘了出去,远离小屋的树下,萧容执站在那里,如同一幅画卷,姿态怡然。
他面前站着位青衣少年,正神色激动地说些什么。
楚墨白看了会儿,他好像认识青衣少年,总觉得他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了。
肖云飞看着萧容执苍白无比地脸色,心沉下去:“殿下,你会死的!”
萧容执冷下脸,:“我自有数,不必再多言。”
肖云飞咬紧牙关闭上嘴,他扭头扫了眼门窗紧闭的小屋,暗叹一声。
四年前,太子一连数月未回书院,而太子离书院不过半月后,楚墨白就因失足坠入悬崖,明明楚墨白武艺那般好,被人寻上来时,他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
而太子甚至连楚墨白的丧事都未曾露面,他本以为这师兄弟不知为何突然闹翻了,以至于到了死生不见的地步
谁知半年后,他突然被太子招见,在东宫中,太子细问了楚墨白的身后事,他至今还记得太子当时高高在上端坐在太师椅上,低声问他:
“…他是怎么死的?”
肖云飞跪在地上低头,暗含不满:“殿下在说谁?”
离楚墨白死已经过去足有几月了!他甚至连丧礼都没露面,现在又作出一幅假惺惺地样子算什么事!甚至还来问他,楚墨白的死因!
肖云飞怒气冲冲说完,上方却迟迟未见动静,他悄无声息抬了下头,扫到萧容执的脚边,衣衫在抖动,他才发现太子在发抖,且抖动得越来越明显。
“……楚,楚墨白是怎么死的。”
肖云飞被带着丝哭腔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埋下头,他深吐了口气,含着恶意细细地说了。
肖云飞想,太子前几月连师弟的葬礼都未曾露面,现在却要找他做戏,以全自己的名声,甚至做戏做成这样,还能哭出来。
天下谁人不知他萧容执以自持闻名,哈!他竟不知,太子做戏能做到这种地步,竟说哭就哭出来!
那他偏要戳穿他的嘴脸,他要说楚墨白死而有憾,他的遗物中还有给太子的遗物
是楚墨白亲手雕刻的,用于太子束发礼的发冠。
他要说楚墨白死得痛苦,他甚至将楚墨白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的场景都描述出来。
而让他始料未及地是,萧容执在听完后吐血了。
匆忙间,他被请离东宫,他回过头,只能看到惊慌失措地宫人们,以及倒在太师椅上,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太子殿下。
那怎么能是太子呢,连病入膏肓的人都比他脸色好得多!
太子胸前大片大片地血渍蜿蜒而下,地上到处都是…他从不知原来人能流那么多的血。
再过半月后,他在楚墨白碑前遇到了萧容执,他竟带人掘了楚墨白的墓!
肖云飞气急,顾不得尊卑破口大骂,而依旧骨瘦如柴的太子殿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让太子亲卫压着他。
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挖了好友的坟,而后不知所踪。
又半月后,他被太子召见。
萧容执:“孤在招楚墨白的魂,你是他好友,给孤一碗血。”
他被惊得目瞪口呆,被按在地上取了碗血,而后他亲眼看着萧容执放了一碗又一碗的血。
肖云飞回过神,知晓自己是没有办法阻止太子殿下了,这三年里他干得事还少吗?他都快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肖云飞:“臣知道了,这是山长托我带来的,道您想清楚了就传个信回去。”
他将手中的包袱递过去,有些沉,他本打算送进小屋,但…他觑了一眼萧容执的脸色。
眼眸里尽是不悦,警惕,以及他挡在小屋门前,一步也不肯挪动,恍若小屋里有稀世珍宝怕被人抢了一样的姿态。
肖云飞一想到之前三年眼前人的所做的癫狂,他再也不敢多说半句,他识趣地退了。
……
萧容执目光沉沉地盯着肖云飞走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人破坏他的计划。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提着夫子给的包袱,转身往小屋走。
才走两步,他身上一重,楚墨白伏在他的背上。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