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白猛得睁开眼,他怀里的人越来越烫,呼吸越发急促,甚至开始颤抖。
他低头一看,萧容执安静躺在他怀里,眉头紧皱,面色潮红。
他起了高热。
楚墨白眉头狠拧,他摸了摸萧容执的额头。
似感到凉意,原本焦躁不安地人松了下眉头,细密的汗珠自鬓角滑落,唇色乌青。
“师兄,师兄?”
叫不醒。
楚墨白心道不好,他是鬼,偏偏昨夜他破了萧容执的身,极度阴寒之物入体,想必损了他的寿命。
楚墨白黑沉着脸,骂了自己一声,他飘到外面,只见外面夜色朦胧,万物寂静,连个虫鸣声都没有。
他四下找了找,哪还有什么侍从人影,萧容执如今是废太子,又被发配皇陵,早已不是当年奴婢成群的太子殿下了。
楚墨白心急如焚,他伸手去打井水,他的手穿过了木桶。
他一滞,随即一股涩意扑面而来,致使他眼眶通红,牙根咬得生疼。
他…他已经死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对萧容执起了执拗之心,如今那人躺在床上,而他什么也做不了,楚墨白心猛然缩成一团。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木屋,寂静中只有急促的细微的呼吸声,他深吸口气,跳进了井里,他拿不起俗物,但他可以以自身为媒介,浸透井水后再替萧容执降温。
枝头上的松鼠,手捧着榛果歪头眨眼,盯着树下的水井,它看到有个人掉下去了,可井水没有掀起半点儿水花。
“啪——”,松鼠被巨大的响声吓得一抖,榛果掉在地上,咕噜往前滚走了。
松鼠却顾不上滚走的榛果,它头皮发麻,背上的毛炸开,它拱着背瑟瑟发抖地盯着下面的井口,一只惨白的手正扒着井口。
刚掉下去的人类,爬上来了!
楚墨白站在井口盯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他张开手指又握拳,行动自如。
……
萧容执觉得很热,他像是被人架在火堆上烤,烤得他滋滋冒油。
热过后,萧容执又很冷,他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冷到牙齿都疙瘩疙瘩的响。
“…师弟。”
萧容执梦到了楚墨白,他脸色惨白站在悬崖边,厉声质问他:“师兄,你为何不救我?”
楚墨白:“我好疼啊。你为何要弃我于不顾?”
萧容执张开嘴,想说他没有,他被禁足了,他试了无数种法子,都没有用。
他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何为皇权,他被碾碎傲骨,却全无办法可言。
他的父皇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是孙悟空,永远也逃不出如来的五指山。
最后他不惜绝食,自残,跪地求他父皇母后,甚至他还求了苏琴她们。
可苏琴她们在掩护他往宫外逃时,被宫中守卫抓住了,最后死无全尸,而他也被抓了回去。
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法子他统统都试过了。
他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他没有护住楚墨白,也没有护住他的侍从女官,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自己羽翼未满的时候就贸然暴露他与楚墨白之间的感情。
他被禁足时,早就想到过楚墨白的处境危险,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将所有太子亲卫都送到他的身边,指望太子亲卫能将人远远送去镇国公身边。
可楚墨白还是死了,他死在了他不知道的时候,他连爱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至今他都不敢想楚墨白在临死之前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会不会后悔,后悔同他这个无能的太子在一起,后悔同他认识,后悔爱上他?
“快跑…”
萧容执眉头紧皱,快步往崖边跑去,楚墨白站在崖边,在楚墨白侧后方是黑压压地蒙面人。
他距离得太远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护龙卫们手起刀落,血花四散绽放。
萧容执徒劳无功地喊道:“师弟…快走!”
楚墨白回了小屋,他掀开床帏,正好看到萧容执嘴里嘟啷着“师弟…”
一滴泪从萧容执眼角滑落,隐在汗湿的鬓角里消失不见。
楚墨白眸色复杂,他叹息一声,低声问道:“师兄,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沉浸在梦里的萧容执无法回答,楚墨白也不指望他回答,即使他是在萧容执清醒时问,他也能想到萧容执的回答,大概这位太子殿下也只会若无其事地摇头,道声没什么。
楚墨白轻轻掀开被子,躺在萧容执身侧,将人勒在怀里。
他将头埋在萧容执颈侧,浅浅地呼吸惹得萧容执止不住抖。
梦里,萧容执眼睁睁看着楚墨白坠崖,他被条巨蟒缠绕着,分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