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粉丝没有跳过去。在一次线下签售会上,一个女生走到她面前,把专辑递给她,叫了一声“mommy”。
Qia抬起头看着那个女生,表情有些无奈。“不要叫mommy。”
那个女生笑了,说“好的mommy”。
Qia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了。“好吧,谢谢你来见我。”
后来在一次音乐节的现场,她唱完〈生〉,台下有人喊了一声“mommy”。那声喊很响,响到全场都听到了。然后更多人开始喊,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他们喊的是同一个词——“mommy”。
Qia站在舞台上,追光打在她身上,她听着那阵声浪,站在麦克风前面沉默了片刻。
她笑了,没办法了你们随便吧。她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乖。”
台下叫得更疯狂了。
那段视频被传到了网上。Qia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嘴角弯成宠溺般得意的弧度。她的眼睛在那个笑里变得很深,深到像一潭水,你不知道水有多深,但你知道掉进去不会被淹死,而是会被托住。
有人在评论区说:“她以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有人问:“以前是什么样的?”
那个人回复:“以前是‘我需要被看到’,现在是‘我看到你了’。”
很快,Qia宣布了巡演的消息。巡演的海报是一张她的侧脸,光从左侧打过来,她的脸被切成明暗两半。亮的半边的轮廓是金色的,暗的半边的轮廓是模糊的。她的眼睛看向前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巡演的消息发布后,预售票在几十分钟内售罄了好几个城市的场次。有人在抢到票后发了一条动态:“我要去见mommy了。”配了一张票根的截图。那条动态被转发了无数次。有人在评论区问:“为什么她突然这么火?”有人回答:“她才不是突然火的。她是一直都在。”
Qia看到了那些评论,看到了那些喊她mommy的视频切片,看到了抢票系统崩溃的截图。她在排练室和乐队老师们,将重新编曲的歌曲又唱了一遍。唱完之后她摘下耳机,跟伙伴们比了个OK的手势。她走出排练室,拿起手机,翻到Fori的名字。她没有发消息,她只是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需要告诉他了。他听得到。所有人都听得到。
Fori已经很久没有登录社交平台了。不是忘记密码,是不敢。那个蓝色的、圆形的、写着“登录”的按钮在他面前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他知道门后面有很多东西——有私信,有评论,有艾特,有那些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不断堆积的通知。他不知道门后面是善意还是恶意,是“你终于回来了”还是“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怕开门。他更怕开门之后发现门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但他今天想打开看看。不是因为有了勇气面对,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在那些药物的化学成分作用下,终于到达了一种既不兴奋也不低落的状态,像一池没有风经过的水,平静着,没有波纹。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了那个他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蓝色图标。他没有点开。他把手指从图标上方移开,打开浏览器,以游客身份登录。游客身份。没有头像,没有昵称,没有历史记录,没有通知。他是透明的,是一阵风,是一片从天上落下来还没有落到地面的雨。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他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看他想看的东西。
他点开了Qia的主页,他想知道她最近好不好。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知道她好不好。没关系,他现在只是个“游客”,他可以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