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最上面是一条置顶动态,Qia的新专辑宣传。配图是一张她在录音棚里的照片,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侧脸,灯光很暗。她的轮廓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像一个在夜里发光的、不刺眼的、温暖的烛台。
Fori往下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一个视频上。视频的封面是Qia在舞台上的背影,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标题写着:“Qia‘生’巡演现场——《生》”
Fori点开了视频。
前奏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电子合成器的低音、原始的鼓点、粗粝的声线、下沉的高音。这是他认识的Qia吗?声音是她的声音,脸是她的脸,但那个站在舞台上的女人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Qia。他认识的Qia唱歌的时候是紧紧控制着的,像一朵半开的花,很美,但你总觉得她还能开得更大一点,她没有开,她怕开太大了会被人看到花蕊里的东西。现在那朵花的花瓣全部展开了,花蕊暴露在阳光下,上面有露水,有花粉,有被蜜蜂蛰过的痕迹。她不藏了。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在舞台上,让几万人看到。她不害怕了。
视频播到副歌的时候,台下有人在喊“mommy”。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很多人在喊。那个声音汇聚成一阵声浪,从观众席涌向舞台,撞在音响上,撞在灯光架上,撞在Qia的麦克风上。Qia听到了。她在间奏的时候停下来,追光打在她身上,她看着台下那片荧光棒的海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像慈爱的母神看向她的孩子们。
Fori把视频又看了一遍。他把进度条拖回到那个笑容的位置,看了第三遍。他熟悉那个笑容,不是因为他见过很多次,是因为他见过它的前身。那个笑容里不止有过去的回忆,还有从未见过的力量。
他继续往下划。下一个视频推荐的是Qia在新专辑发布会上的采访问答。剪辑过的,不长。记者问她:“这次新专辑的风格和以前很不一样,是刻意想要突破吗?”
Qia摇了摇头。“不是刻意。是自然。我以前写歌,是从‘痛’出发。痛了,写出来,就不那么痛了。有人说,痛苦是艺术的沃土,我认同。但我不想一直待在沃土里。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比如快乐的地方,希望的地方,有光的地方。不是说痛苦不值得写,是除了为苦难发声、去给予隐秘的情绪理解,还可以做的是激发对未来的真善美的期待。”
Fori看着她说话。她的语速比以前慢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认真想每一个词。她没有在背稿子,没有在说那些经纪人事先给她准备好的、圆滑的、不得罪任何人的标准答案。她用自己的心在回答。
记者又问:“所以你这张专辑的基调是快乐的?”
Qia想了想。“不全是。快乐不是这张专辑的目的。活着才是。活着有快乐,有悲伤,有愤怒,有恐惧。我接纳一切,所以,歌唱一切。”
Fori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污渍。他很想听到一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词。她说“活着”。活着。不是“痊愈”,不是“走出来”,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活着。
活着就是还在呼吸,还在吃饭,还在睡觉,还在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太阳照常升起。不需要好起来,不需要变回以前的样子,不需要成为任何别人期待中的那个“更好的自己”。活着就够了。
她说得对,音乐不止可以疗伤,也可以激发对未来的期待,他期待,他想和她一起活着。
他又拿起了手机。他的拇指悬在那个蓝色的图标上方,悬了很久。他点开了。不是游客登录。是他自己的账号,头像,昵称,历史记录。那些东西都还在,没有被删除,没有被注销,它们在那里等他回来。
通知栏果然是一排红色的数字,他不敢看。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呼吸,再翻过来。私信栏的红色数字最大——成千上万条。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上万。他不知道那些人给他发了什么,他只知道他们发了。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发动态、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蒸发掉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在给他发私信。
他点开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划了下去。
“Fori,你还好吗?”——三个月前。
“哥,好久没看到你了,想你。”——两个月前。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条私信,但我还是想发。你之前的歌陪我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希望你也能度过你的艰难。”——一个月前。
“等你回来。”——一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