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里没有风，但水晶球里扰起了暗涌。

卧……草木茂盛我得文明发言……怎么烟还会变黑的？爱得太炽热，爱烧焦了是吗？

我凝视着那团黑烟，竟逐渐将我包裹到其中。碎片般的画面在黑暗中闪现、拼合、堆叠——

一片湖。灰白色的石桥。几棵葱葱茏茏的树。

男生和女生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女生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笑着转头说了句什么，男生侧耳去听，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然后画面猛地切换。

长焦镜头。藏在对面的灌木丛后面。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有人举着相机，快门声像机枪扫射般密集。

再切换。

社交媒体的截屏。放大的照片。热搜。“恋情曝光”四个血红的大字。评论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每一秒都在涌出新的恶言——

哇我真是个倒霉的孩子，就要这么胎死腹中……不对，根本还没有胎，水晶球里的黑烟更浓了。

哦~这是预知的场景，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们的每一次靠近，都会在因果线上激起震荡，像两块磁石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而每一次接近，都会惊动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西——狗仔，镜头，舆论，还有那些最不可控的变量：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妈咪爹嘀我来守护你们啦！我不会让你们现在就被曝光的！

果实还没有成熟就摘下，只会酸涩；火焰还没有燃起就被扑灭，剩下的只有呛人的浓烟。

我要给他们争取更多的安全时间，好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慢慢长出根系。

周六清晨。

鹏城上空，一道高压脊正缓缓向东退去，受控下沉影响减弱，天空澄澈少云，气流稳定舒适，风力二级，能见度良好，是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适合逛公园的好日子。

让我看看……真是好日子……好日子啊……嗯？嗯！不好，不好日子，日子不好，不能是好日子。哼哼，我太有智慧了。

取我福德来！抱歉了隔壁市，借我点儿云哈，让那片路过的积雨云稍稍厚一点点。只是让本该从城市北面绕过去的一片雨云，往南偏了几公里。

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周六。

Qia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就那么柔顺地披在肩上，压了一顶棒球帽。

她在镜子前站了三秒，犹豫要不要涂口红，最后还是只抹了一层润唇膏——反正帽子一压，口罩一戴，认不认得出全凭缘分。

出门前她瞥了一眼窗外，天边有团灰白色的云正慢吞吞地往北挪，像一只懒得翻身的猫。

应该没事吧。她心想。

下午一点四十分，Qia到达鹏城的时候，天还是亮的，阳光倾泻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南方的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植物园侧门。Fori先到的。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但戴着墨镜，那头乌黑的锅盖头被风吹得有点翘起来。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导航软件里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小绿点——她共享过来的位置。

小绿点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

她正从停车场的方向往这走。

隔着一条不宽的柏油马路，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Qia的棒球帽檐压得很低，但看到她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Fori也跟着笑了。

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穿过马路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你等很久了？”

“没有。”他说，“刚到。”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下对方的穿着，又同时移开目光。

“走吧。”Fori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Qia笑了一下，迈步朝公园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

一滴水落在她的棒球帽上。

她抬头，又一滴水落在她的鼻尖。

是雨。

没有风，没有雷声，没有乌云压城的铺垫，没有任何预兆。那些灰白色的云像是被人从上面捅了个窟窿，雨水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怎么突然——”Qia话说到一半就被雨声盖住了。

Fori反应快，一把拉起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下意识地朝她那边迈了一步，想用身体帮她挡一挡。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犹豫了零点零几秒，他还是把那步迈了出去，把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侧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影子覆盖住她的头顶。

“快跑！”他说。

两个人小跑着朝公园门口的石亭子冲过去。

就在他们跑出去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公园对面，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轿车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起相机对准公园大门的方向。他看着取景器里那两个在雨中奔跑的身影，手指按在快门上——

然后他骂了一句。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