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景器里全是雨幕的水痕，两个人的脸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是谁。他连按了几张，回放一看——模糊的，模糊的，还是模糊的。

“这什么鬼天气……”他把相机放下，擦了擦镜头上的水珠。

等他再举起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跑进了石亭子，消失在视野里了。

售票处门口，有对犹豫不决的旅客，皱眉看了看天说，“算了，我们改去商场看电影吧。”他们朝着Qia和Fori躲雨的亭子，越走越近，默默路过，又渐渐走远。

石亭子里。

Fori把卫衣帽子摘下来，刘海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他的黑西装……不对，今天穿的是卫衣，但卫衣已经湿成了斑驳的深黑色，紧紧贴在身上。

Qia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棒球帽摘下来的时候，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站在亭子中间，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你带伞了吗？”她问。

“我说我带了。”Fori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像拿出一把光剑耍帅地甩了一圈，“刚才雨下得太突然了，来不及按键出招。”

Fori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Qia也跟着笑，她又捋了捋发梢说，“那我们还……还逛植物园吗？”

“逛啊，中国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Fori转身准备去买门票。

“诶，”Qia伸手轻拽Fori的袖子，“你最近太红了，我去买。”

Fori挑眉歪头，些许得意的浅浅一笑，没有反对Qia的提议。

“两张票，谢谢。”

“诶你好像是……”售票员不经意瞥了一眼就被吸引住。

Qia瞪大眼睛，一时语塞。

Fori忽然探出头，凑近Qia的身侧。

“是不是像那个港城的女明星！”

售票员目不转睛地点点头。

“你看吧，我就说我化的这个仿妆以假乱真吧！”他侧过身，只露出被卫衣帽子挡了一大半的侧脸，用一种轻松得近乎随意的语气对Qia说，“人家一看就说像。”

Qia的大脑空白了零点零几秒。

然后她接上了。

“行~这局你赢了。”她抚了抚自己湿透的头发，故意用一种有点不服气的语气说，“等会儿的晚饭算我请咯。“”

售票员推了推眼镜，听着这段对话，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原来是仿妆。

“就说嘛，有点像那个……一个女明星。”售票员一边操作票据一边说，“小伙子手艺不输小姑娘们啊，化得确实像。给你们，票。”

走出几步之后，售票员还伸出头看了几眼。Fori正调皮地绕着佯装沮丧的Qia，得意洋洋地说，“我要吃上次排很久队没吃到的那家烤肉。”

走远之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Fori的表情从刚才演戏时的松弛，变回了一种更微妙的紧绷——他的耳朵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因为刚才配合的那出戏。

“你还挺会演的。”Qia说。

“应急临场反应嘛。”Fori说，“以前跟乐队去演出的时候，上台前设备出过故障，从那之后我就学会了——遇到突发情况不要慌，先随便说点什么把场子撑住。”

“随便说点什么就能撑住？”

“你看刚才不就撑住了吗？”

Qia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比刚才在马路对面笑的时候更大了一些，也更真了一些。

“走吧。”Fori重新撑起那把勉强能遮住两个人的伞，非常勉强，“现在有伞，可以随便逛了。”

“你确定？下半身还是遮不住啊。”

“确定。”他说，“反正都已经湿一半了，还能更湿吗？”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

雨又更大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崩溃地笑了出来。

“你是乌鸦嘴吗？！”Qia喊到。

“我错了！”Fori举起双手投降，雨伞歪到一边，雨水又浇了他一头。

Qia赶紧把伞推正，挡住Fori的锅盖头。

两个落汤鸡一样的人，并肩走在植物园的小径上。

雨太大了，大部分游客都躲在室内或者亭子里，室外几乎没有人。

这反而成全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