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另一边。
Fori的行程还没有结束。
摄影棚里,他正在补最后一组镜头。灯光打在他脸上,摄影师在调整角度,化妆师随时准备冲上去补妆。他站在背景板前面,表情专业而专注,每一个指令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但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接着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摄影师正在对着他的脸。
等到镜头挪开的那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伸进口袋,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第一条消息是Qia发的:“到了,在去你发的那个地址的路上。”
第二条消息是助理发的:“哥,好像有尾巴。一辆面包车,守在大楼出口。”
Fori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向化妆间,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化妆间的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把两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面包车。尾巴。
狗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计划。有人已经在他家了,衣服换好了,发型也照着弄了,连走路的姿势都排练了两遍——虽然学得不太像,但晚上光线暗,隔着一段距离,应该能糊弄过去。
他睁开眼睛。
给Qia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我还有一会儿收工。”
给助理发一条消息——“先去我家接一个人过来,要偷偷地来。”
面包车启动了引擎,跟上了从摄影棚出来的那个目标。
目标穿着日常的黑色夹克,戴着帽衫的帽子,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有一种“我不想被人认出来但我也不想跑因为跑了反而更可疑”的从容。
他上了一辆网约车,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面包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老大,”年轻狗仔一边开车一边汇报,“他从摄影棚出来了,上了一辆网约车,往城东方向走了。”
电话那头,黑框眼镜的声音有点困:“城东?”
“对,城东。我现在跟着呢。那个Qia呢?”
“她去了城西。”黑框眼镜说,“我刚收到消息,她打的车从机场出来直接上了城西高架。”
“城东……城西……”年轻狗仔挠了挠头,“那他俩不是去同一个地方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黑框眼镜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安排工作了,先在机场蹲了四个小时,又在到达层的咖啡店坐了三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理智。
城东。城西。
一个去了城东的高档饭店,一个去了城西的豪宅区。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就是一个巧合。
两人都在杭城,但各自有各自的安排。
女的是来杭城办私事,男的是收工之后去吃饭。
两个地点隔着大半个城市,方向完全相反。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同框。
也许今天就是白蹲了。
“老大,”年轻狗仔又问,“我继续跟吗?”
黑框眼镜看了一眼时间,又打了一个哈欠。
“跟到饭店门口,拍几张他进门的照片就行了。”他说,“拍到就走。今晚收工。”
“不蹲了?”
“蹲什么蹲?一个在城东吃饭,一个在城西逛街,你告诉我蹲什么?”
年轻狗仔没再说话,踩了一脚油门,继续跟着那辆往城东去的网约车。
黑框眼镜挂了电话,靠在咖啡店的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困意最终战胜了直觉。他决定相信时间和地点这两个硬指标——方向相反的两个人,不可能碰面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头往后一仰,睡着了。
城西。隐蔽的豪宅区。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Qia付了车费,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了,没有拦她,只是指了指里面的方向:“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转。”
“谢谢。”
她走进去。
小区的绿化好得不像话,路两边的香樟树长得极高,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个拱形的顶盖。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号。A7……A9……她要找的是A12。
路很长。树很密。四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像是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不应该啊,豪宅区的安保应该可以拦得住狗仔的。
她停下来,转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夹克,帽子没戴,乌黑的锅盖头被晚风吹得有点翘起来。他站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