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最深的时候，Qia接到了一份工作邀约。

杭城。一个品牌方的商业活动，为期两天，包括一场发布会和一次媒体群访。

她看到“杭城”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皮肤，不疼，但很明显。

她没有立刻告诉Fori。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她不确定见到他是不是一件好事。

两个她在她的脑海里拉扯着，一个她抱着澎湃的情感，另一个她抱着警觉的理智。

但心意是液体的，即使刻意阻拦也会点点滴滴地溢出来。

消息发出去的方式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提到。

她在跟Fori聊音乐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下周要去杭城上个通告。”

Fori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哪天？”

“周三周四。”

“两天？”

“嗯。”

“住在哪边？”

“品牌方安排的酒店，我还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我最近学了好几个新菜喔。”

她愣了一下，想起记忆中的一些画面和味道，回复到， “嗯？是五彩斑斓的黑色煎蛋吗？”

“哎呀，忘了黑色煎蛋！我现在的厨艺可是跟以前大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添加了一些幸福的味道。”

这条消息发过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但Qia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她在想怎么回。

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明显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的消息终于来了。

“真的吗？我不信。”

“那我做一份给你尝尝。”

“怎么尝？”一时，有许多见面的可能性涌入Qia的脑海，被搅乱的思绪只汇成模糊的一个问句。

“到了杭城告诉我，给你寄同城速递。”

Qia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怦怦的心跳渐渐平息，回复到，“哦，好哇。”嘴唇撅起一丝小遗憾，放下手机开始发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两下，连着两条信息。

——“告诉我你哪个时段比较有空。”

——“我用心做的菜可不能匆匆忙忙地就被吃掉。”

“好哦，那我很期待。”

周三傍晚，杭城的天空铺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Qia当天的活动在下午五点半结束，她拿起手机就看到两条信息。

文字信息写着“您的同城速递已到指定地点，请亲自签收喔。”还有一条图片信息，是一摞餐盒和一个熟悉的笑脸的合照。

Qia仿佛突然变身成雀跃的小鹿，赶紧换了一身便装，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棒球帽压得很低。

助理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慌乱了一会儿说，“不用……额……有个朋友在杭城，正好叙叙旧。”

助理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知道了”，这次是“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我不说”。

“要我帮你叫车吗？”助理问。

“不用，有人来接。”

助理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悄悄地从酒店侧门离开，走向停车场的某个角落。

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拐进来，没有鸣笛，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是稳稳地停在了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灯，开着发动机，在微微地震。

她透过驾驶座的车窗，看到了一双在暗中看向这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反光，是更深处的东西——像有人在黑夜的尽头点了一盏摇晃的烛火，温热地闪着。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调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Fori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他从驾驶座探过身来——不是拥抱，甚至不是碰触，只是他的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像是地心引力突然改变了方向。

“来了。”他说。

“来了。”她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帽檐差点碰到他的额头。她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又密了一点，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

短短两秒的对视里，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信息量已经大到了要溢出来。

“你胖了。”他说。

“你瘦了。”她说。

“……我没有。”两人同时说。

“你没有吗？”他歪着头上下打量她，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的脸颊好像圆了一点。”

“那是水肿！今天工作比较累。”

“水肿不是早上吗？现在都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