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持续性的水肿。”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是衣服的问题。”
“你上次也说是衣服的问题。”
“那你学做菜自己都喂不胖,是不是不好吃?”
“那是我厉害,做的菜好吃不胖。”
“哼。”Qia不服气地笑出了声,下巴向斜上方仰起,但眼睛弯成了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Fori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嘴角也慢慢翘起来,刚才那一瞬间的陌生感和紧张感,在这几句毫无营养的对话里,像冰块遇到了温水,悄悄消融了。
“那我们出发。”Fori扬着压不住的嘴角说。
“去哪?”
“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是在车里吃吗?”
“天气太好了。”他说,“在车里吃太浪费了。”
车辆行进着,Qia转头看向车窗外。杭城的天空确实很美,橘色的晚霞正在被深蓝色一寸一寸地吞没,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淡紫,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蹭了一下。
穿过杭城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安静的住宅区,路两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越来越暗。
车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处他偶然发现的、几乎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城西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能看到大半个杭城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棋盘。远处的西湖黑沉沉的,湖面上有一点一点的光,大概是游船的灯。
Fori从后座拿出那个保温袋,拉开拉链,把保温盒一个一个地摆在引擎盖上。
第一盒是油焖大虾。虾身蜷成了红亮的钩子,壳上挂着一层琥珀色的酱汁,葱姜的香气被热油逼进了虾肉里,连虾须都酥透了。
第二盒是菜薹炒腊肉。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部分煸得透明,边缘微焦卷起,菜薹紫红翠绿相间,菜梗脆嫩、菜叶绵软,盘底一汪咸香的汁水。
第三盒是排骨藕汤。汤是奶白色的,排骨炖到脱骨,藕段粉糯拉丝,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热气裹着肉香和藕的清甜往脸上扑。
保温盒的最后一行藏了两双筷子。
Qia看着这三道菜,又看了看他。
“这都是你做的?”
“当……然……”Fori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诚实,“……Whizber指导了一点点。”
“指导?”
“就是站在旁边说‘盐放了吗’‘火太大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厨房烧了’之类的。”
Qia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表情先是从“我要认真品尝”变成了“嗯?”,又从“嗯?”变成了“嗯——”,最后定格在一个“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还不错”的微妙神情上。
“怎么样?”Fori盯着她的嘴,语气是故作轻松的,但眼神出卖了他。
“还行。”她说,又夹了一块。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吃的意思。”
“就这?”
“你还想要什么?夸你是米其林大厨?”
“至少夸一句‘好吃’吧。”
Qia又嚼了两口,慢悠悠地说:“好吃。”
说完自己先笑了。
Fori看着她的笑,原本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你这个人,”他说,“夸人都不会夸。”
“我这是在帮你戒骄戒躁。”
“我还没骄呢,你就开始戒了?”
他们并排靠在引擎盖前,一人端着一个保温盒的盖子当碗,手里拿着筷子。没有椅子,没有桌子,没有烛光,没有音乐,只有满城的灯火和漫天的星星。
他的耳朵红红的,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但她注意到他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她故意问。
“风吹的。”
“没风啊。”
“那就是炉火烧的……做菜的时候热的。”
“你今天下午做的菜,现在晚上八点了还在热?”
他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笑到捂着嘴弯下了腰。他看着她笑得弯下去的肩膀,原本紧绷的表情慢慢松开来,变成了一种柔软的、甚至带着一点宠溺的无奈。
“你吃不吃?”他佯装生气,“不吃我收走了。”
“吃吃吃。”她赶紧护住自己手里的那碗菜。
Qia忍不住笑,继续调皮地说,“好热哟。炉火烧的。”
“闭嘴,不许学我说话。”
“闭嘴我怎么嚼菜?”她撅着嘴巴,挑着眉眯着眼,扬起下巴看着他。
他看着她嘟嘟的脸颊和嘴唇,那一刻的表情,如果被拍下来,大概什么解释都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