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吃着保温盒里的菜。

没有人注意到这辆熄了火的银灰色小轿车，也没有人注意到车前那两个不该同时出现在这座城市同一个角落里的背影。

笑声慢慢收住之后，安静了一会儿，那种安静很舒服，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所有铠甲之后呼吸的第一口空气。

“最近怎么样？”Fori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还行。新歌反应挺好的。”

“那首歌我听了。”他说，“很多遍。”

Qia没有问他觉得怎么样。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答案。

“你呢？”她问，“巡演进行得怎么样了？”

“累。”他说，“但累得值。彩排的时候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空着的八万个座位，会想——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来听我唱歌吗？”

“哇，你不知道人多到甚至需要抢票的吗？”Qia说，“你上次官宣首场的时候，我好姐妹都没抢到票。”

Fori沉默了一秒：“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留票。”

“你留票给我姐妹？”

“我给你。你来了不就能看到我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Fori转过头看向一边，假装远处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行啊，你要是给我留票，我就去。”她也假装用轻松的语气说，“就当是——调研。了解一下竞品的舞台呈现。”

“竞品？”

“同行。了解一下同行的水平。”

“你上次在颁奖礼上不是说我的舞台很有感染力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了。你说了‘很有感染力’这几个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记错了。”

“我没有。”

“你就是记错了。”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你没有说过。”

Qia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让人觉得如果多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移开了目光，“……我不跟你争。”

Fori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靠在引擎盖上，肩并着肩，面朝着杭城的万家灯火。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城市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过了一会儿，Qia先打破了沉默。

“最近舆论你看了吗？”

她指的是那些小范围的、粉丝之间的猜测。没有人敢大声说，但也没有人能完全忽视。

Fori点点头说，“看到一些。”

“你觉得要不要——回应点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等它自己过去？”

“我觉得现在回应太早了。什么都没发生，你回应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那万一以后——”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万一以后什么？” Qia的声音很轻。

Fori抿了抿嘴，没有说下去。

空气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的安静是舒服的，像冬天的棉被裹住了两个人。这一次的安静是紧张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稍微再紧一点就会断裂。

“我的想法是，”Fori终于开口，“现在什么都不做。不回应，不解释，不否认——也不承认。”

“不否认不会被当成默认吗？”

“被谁当成默认？”Fori看着她。

“被粉丝。被路人。被——”

“被狗仔盯上。”他补充到。

“嗯。你不怕吗？”Qia赞同地点点头。

“怕。”他说，“但我更怕——”

他没有说完。

夜风把他们之间的沉默吹得很薄很薄，薄到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纸。

“更怕什么？”她轻声问。

Fori看着远方，没有看她。

“更怕你因为害怕就不见面了。”

这句话落在秋日的晚风里，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那块薄薄的沉默里。

像是退半步的动作在还未抬起脚的前一刻就被看穿。

她脑海里的两个她，此刻不再势均力敌。

她伸出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不是牵住，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不会的。”她说。

保温盒里的菜已经凉了。排骨藕汤的汤汁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胶质，排骨的油脂在盒子底部结成了一小圈白色的凝固物。Qia还是夹了好几筷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像一只被投喂得很满足的小动物。

Fori侧过脸，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欣慰又宠溺的笑。

“你别一直看我。”她嘴里还含着东西，说话有些含混。

“不看你我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