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a的新歌在榜上挂了快两周，Fori的巡演门票一票难求。两个人的名字开始成对地出现在娱乐号的标题里——“当红小生与实力唱将，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粉丝在超话里吵，路人在评论区猜，所有的热度都在攀升，像一壶放在炉子上的水，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上走。

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划拉的手机，露出胜券在握的坏笑，他知道，这壶水该开了。

他拨通了经纪人，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说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圈内的名声不算小。

沉默持续了两秒。经纪人的声音瞬间收起了一些友好客套，从“你好”变成了“有什么事”。

“我手里有一些照片。”黑框眼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男女艺人的。私下的。同框。内容挺清楚的。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把照片发了过去。

消息显示“已读”的时间是十一秒。那十一秒里，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七十三下每分钟，不急不躁，像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喉管的野兽，正在享受猎物僵住的那几秒钟。

经纪人没有打电话过来。回了一条消息：“你想要什么？”

“见面谈。”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私人茶室的包间里。

黑框眼镜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Dezz哥和Gee姐，那照片里两位主角的经纪人。

两个人坐得有些距离，表情都不算好看。桌上的茶没人动，估计从坐下到现在谁都没想起来要喝。

黑框眼镜坐到对面，把相机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打开。

“照片你们看了。”他说，“谈个价吧。”

Dezz先开了口，语速不快， “你开价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那张照片就是你们最大的筹码了吗？没有更多的，拥抱，亲吻，之类的亲密动作，对吧？”

“摸头。”黑框眼镜接过话，“你觉得那不够亲密？”

他继续说，“你觉得一张摸头的照片证明不了什么，你觉得你们的公关团队可以把它解释成‘前辈对后辈的关心’、‘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是吗？”

他把相机包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那么，再加上这些，还能解释吗？”

信封里不是照片。是打印出来的A4纸，密密麻麻地列着时间线——Qia的航班、Fori的行程、两个人在同一城市的日期、社交平台的互动时间、直播中提到“朋友带的东西”的那段对话的文字记录、Fori那条“外卖小哥”自拍的截图——所有被粉丝们小心翼翼地拼凑、又被双方团队一次次低调处理的碎片，被他从互联网的各个角落里捞了出来，洗干净，晾干，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起。

这些碎片单独看，每一片都不够锋利。但放在一起，它们是一把完整的刀。

“我不需要你们承认。”黑框眼镜说，“我需要的是让所有人自己得出结论。”

“你们自己掂量一下，这些东西放到网上，网友需要多久把这些点连成线？我赌——不超过十二小时。”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茶室外间有人在烧水，咕嘟咕嘟的声音透过竹帘传进来，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

Gee终于开了口，声音沉稳，“你要多少？”

黑框眼镜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五百万。

Dezz和Gee四眼一沉。

“那么，你们尽快商量。我可是——藏不住事的。”黑框眼镜说完，饮尽面前的那杯茶，得意地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Dezz眉头拧得暗沉，一拳锤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裹着一层压抑了很久的火气。

“五百万。”Dezz站起来烦躁地来回踱步，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叹气，“他也真敢叫价。”

Gee扶着额头，扒拉着信封里的那些复印件和照片。她把里面的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时间线的排列比她预想的更严密，像一件被反复修补过的渔网，密密麻麻全是结。

“他知道我们不好谈。”Gee终于开口，把纸放回桌上，“所以才开了这个价。低了，他不甘心。高了——他知道我们一家出不起，或者应该说，谁都不想出。”

“什么叫谁都不想出？他拍到的是你那边的人吧？” Dezz把水瓶放在桌上，力道不算轻，“车是Fori的车，那个送外卖的动态也是他自己发的。直播里提朋友送东西的是我们家没错，但导火索是谁？他自己在社交平台上发那条动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人拿来对号入座？”

“你想把账推给我家艺人？”

“没有。我只是在说事实。”

“你家艺人到杭城只有两天的行程。” Gee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身体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如果不是特别告知，特别挤出时间要见面，我家艺人开自己的车，在杭城兜个风能出什么新闻吗？”

“行了。”Dezz打断她，语气忽然软了一瞬，“我不是来吵架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桌上的文件摊开，那些时间线像一张沉默的地图，标记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每一个脚印。有些脚印踩得稳，有些踩得踉跄，但没有一个是可以抹掉的。

“先说明，不是我斤斤计较。”Dezz补充道，“是你家艺人先在网上发的那些东西。外卖自拍，行程动态——不是说不该发，是发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会被串起来读。但我家那位从头到尾，就只在一个直播里提了一句‘朋友带的东西’，没点名没道姓，连性别都没说。”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责任划分上，你们家多一些。”

Gee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那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如果熟悉他的人在场，会知道这是她忍住了某句话之后的身体反应。

她摇摇头说，“他又不知道她吃辣会影响到隔天的演出，再接下来的那些视频、讨论……都是意外。意外发生了，我们也在想办法补救。”

“五百万？怎么补。”

两个人又沉默了。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刚才服务员端进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现在杯口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不值钱的小瓷器。

“两家各出一半。”Gee继续说，“钱凑齐了给他，照片买断，底稿销毁，签协议。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你们是有规模的大公司，我们家只有Qia一个艺人，你们就不能多出一些吗？”

“诶，这就没意思了，那你家的还是出道多年的前辈呢，赚的应该比我家新人多多了吧。”

Dezz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文件，想起刚才在茶室里，黑框眼镜说“十二个小时”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

他说得对。那些碎片放上网，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网友会自己把它们拼起来。拼出来的画面可能比真相更夸张，可能比事实更离谱，但没有人会止步于事实。人们想要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完整的、有起承转合的、能让他们嗑或者让他们骂的故事。

而另一个版本故事的剧本，实在是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