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了，有些人说我们姐姐配不上？你们家哥哥出道几年？我们家姐姐出道几年？你们家哥哥拿过几个奖？我们家姐姐拿过的奖杯放满了三个柜子。”

“颁奖礼上谁主动走过来打招呼的？谁在后面巴巴地看着人家背影发呆的？现在说我们高攀，麻烦先照照镜子好吗？”

Fori的粉丝也没有沉默。

“出道早几年就是咖位大？那娱乐圈不如直接按工龄排座次算了。”

“你们家那首《雨》能在榜上挂那么久还不是暗戳戳蹭我们哥哥的热度？”

“说到颁奖礼——谁主动搭话？谁笑着拍谁手臂的？截图我都有，你们要不要再复习一遍？”

战火在评论区如一场森林大火般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句阴阳怪气的小火苗。然后在某个谁也不知道具体时间点的瞬间，好脾气的那层窗户纸被同时捅破了，两个人的超话同时涌入了大量来路不明的账号，拱火的话术惊人地一致。

Qia粉丝这边：“我们姐姐被拍了就是被拖累了，本来事业正在上升期，这下好了，全网都在讨论恋情，谁还记得她刚发了一首那么好的新歌？有些人倒是会挑时间，巡演在即，这时候爆出来是几个意思？炒热度也不是这么炒的吧？”

Fori粉丝那边：“谁拖累谁啊？我们哥哥本来人设清清白白，除了音乐什么都不沾，从来没有绯闻，现在好了，‘外卖小哥’成了全网梗，演唱会还没开呢评论区已经全是‘记得少放辣椒’。这口锅到底应该扣在谁头上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来我往，一句顶一句，像是两列相向而行的火车，明知道对面有车开过来，但谁都不肯先鸣笛示警，谁都不肯先减速退让，最后撞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记得是谁先踩的第一脚油门。

有人开始翻Qia的旧账。去年那场黑评风波的截图被重新翻了出来，那些已经被时间冲淡了、她自己都快忘记了的话，被一条一条地贴出来，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发了霉的陈年旧货，被人抖了抖灰，重新摆上了货架。

“她以前就有过耍大牌的传闻啊，你们都不记得了？”

“那次节目组的事情最后也没解释清楚吧？”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她情商不太行。”

有人开始挖Fori的过去。他参加比赛时的视频片段被截取、慢放、逐帧分析，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临场反应都被拆解成了可以被攻击的零件。

“他比赛的时候就这样啊，装得很谦逊的样子扮猪吃老虎。”

“你们不觉得他每次领奖说的话都很奇怪吗？明明是新人，搞得跟老艺术家获奖感言似的。”

“他那个孤僻人设本来就是立出来的吧，你看他现在跟Qia互动不是挺会的吗？”

标题越来越尖锐。措辞越来越不客气。截图越来越断章取义。高潮时，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使用那个词——“倒贴”。

Qia的粉丝说Fori倒贴，蹭前辈热度抬咖。

Fori的粉丝说Qia倒贴，利用后辈人气翻红。

那个词像一桶汽油，浇在已经有火星溅出来的柴堆上。火光冲天，热浪灼人，没有人能靠近火焰的中心去扑灭它，也没有人愿意靠近。

Qia没有刷社交媒体。

从照片发出的那一刻起，她的手机就被经纪人收走了。“你这两天别看。”Dezz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看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难受。你信我。”

她信。但她还是忍不住。

在酒店房间里，她坐在床边，面前是一扇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的窗户。窗帘没有拉，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大块没洗干净的白布，脏兮兮地挂在窗外。

她在心里默念那些她没有亲眼看到、但已经知道一定会存在的评论。

高攀。倒贴。拖累。配不上。滚出娱乐圈。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被人用锤子一颗一颗地敲进她的身体里。是那种钝钝的、生锈的、敲进去的时候会发出闷响的钉子。疼的不是钉尖刺入皮肤的那个瞬间，是钉子间的距离——一颗和另一颗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刚好够她喘息一会的、然后又被下一颗钉子的闷响填满的空白。

“为什么又是我，不能只关注我的音乐吗……是不是我们不应该见面……”她小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期待什么回应。

没有得到回应。

手机在经纪人那里。她无法发消息给任何人，也无法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她睡着之前，手机的最后一条通知栏里，躺着他的名字。她没有点开，因为那时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只记得最后瞥见的几个字：“别怕，不是你的——”

那句话没有说完。也许他打完了，但她没有点开看完全文，消息就已经被第二条、第三条顶到了通知栏的边缘，折叠了起来，缩成了一个小小的“2条新消息”。

她不知道那两条消息后来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