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爆出的第三天,双方公司的电话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事人、双方的经纪人与公关团队分坐在各自城市的会议室里,中间隔着一块亮着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共享文档,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应急公关策略——从“冷处理不回应”到“必要时发律师函”,从“减少公开互动”到“错开一切可能的同框机会”。每一行字都被反复讨论过,加粗、删除、恢复、再加粗,像一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地图,终点写着“安全”,但没有人知道那条路是否真的走得通。
公关团队表达完意见,气氛沉闷得像黄梅天,Fori突然发言,“不要这么刻意嘛,显得我们真的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都不跟好朋友一起吃饭的吗?”
Dezz转头问Qia,“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吗?”
Qia犹豫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吧。”
电话两端都保持着看破不说破的体面,还有一些无语。
“那这样,如果被问到,统一说‘只是音乐上互相欣赏的好朋友’。”Gee翻了个白眼,补充意见。
“我同意。”Qia说。
“那我也同意。”Fori紧跟着说。
最终达成的共识是:减少联系。
不是“断绝关系”,是“减少联系”——这个措辞本身就很微妙,像医生对病人说你少吃点油腻的,没说不能吃,但你吃了就别怪病情反复。
年底的音乐颁奖礼是圈内绕不开的场合。
同一個城市,同一个场馆,同一天晚上。两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表演嘉宾的名单上,座位表的中间仅隔了三个名字。不是刻意的安排,也没有人刻意去调整。他们的势均力敌,就像是年级第一第二名的名字,总是理所应当地靠在一起。
颁奖礼当天,体育馆内外挤满了人。
红毯环节在傍晚六点准时开始。Qia穿着一件雾霾蓝的拖地长裙,头发松松地披着,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像星星一样的光。她走红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定点都卡在摄影记者最舒服的位置,每一个笑容都精准地落在镜头的焦点上。
Fori走红毯的时间比她晚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沒有打領帶,衬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著,露出一小截鎖骨。紅毯上的他比平时看起来更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走路的姿势比从前更从容了——这是媒体通稿里常用的词,“从容”,好像他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天生就知道该在哪个位置停留、该朝哪个方向微笑。
场内,灯光暗下来,两人陆续落座。
Qia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表情专注——专注得像真的在看演出,专注到如果旁边有人偷拍,这张照片可以被任何媒体拿去当“女歌手看演出神情专注”的新闻配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一直在往右边偏。
Fori坐在离她隔了三个座位的位置,他的坐姿是那种放松的、随意的,目视前方,像在自己家客厅看电视一样的松弛。翘着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跟着现场音乐轻轻敲着。
他们都没有看向对方,但他们意识的焦点都偷偷放在对方方向的余光里。像两块磁铁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的两端,没有贴在一起,但磁力线已经布满了整张桌面。
Fori心想,不能借着跟中间的空座位交谈的理由转过头,有点烦。
一段音乐停下,大家放下鼓掌的手,Qia的余光里,那个身影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整理了一下衣襟。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他走过左边的空座,走过第二个空座,然后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来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周围至少有七八个人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一个音乐制作人正在喝水,看到这一幕水杯停在嘴边忘了放下;右侧隔了两个座位的嘉宾更是赶紧举起手机“记录美好生活”;更远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后台的监控屏幕前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几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Fori坐下来的时候,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那个座位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Qia姐您好,好久不见。”Fori挥了一下手说。
“你好,第一次听你叫姐,Fori哥。”Qia端庄地点点头。
“没有,您比我早出道,尊称姐。”
“不用客气,您,比我还大一岁吧。”
两人都对对方做作的画风忍俊不禁。
“经纪人没有交代你少跟我接触吗?”
“打个招呼嘛,我觉得连招呼都不打就太刻意了。”
“照片配文可不会说我们只是打个招呼哦。”
“比起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被编排一堆故事,我更愿意自己控制故事的走向。”
“什么故事?”
“伯牙,子期,互相欣赏的好朋友呀。”
“你的态度真是跟你的歌一样——”
“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