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唯我独尊，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哦？我就当你在夸我咯。”

舞台上正在揭晓今年的人气歌手，几乎是意料之内。

人气男歌手Fori，和人气女歌手Qia，原本的流程是一起上台领奖合照的，公司还是提前跟工作人员协商了一下，安排他们分别领奖避开同框，虽然目前看来是白协商了。

屏幕内外的许多眼睛关注着这一幕，眼前飘过两个字——般。配。

颁奖礼过后，是媒体群访环节。

Qia先到了采访间。十几支话筒和录音笔齐刷刷地伸过来，闪光灯连成一片，像一堵光的墙。她坐在墙的这边，露着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回答问题。

“最近有什么新作品计划吗？”

“一直在写，明年应该会有新专辑跟大家见面。”

“对于之前网上的一些传闻，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Qia的笑容没有变。

“传闻很多，我也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如果是说我最近胖了——那确实。最近太能吃了。”

记者群里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足以把那个问题的锐利度削掉一半。她没有直接回答，用“胖了”这种毫无攻击性的话题把那个问号从空中接下來，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踩了过去。记者沒有追问——不是不想，是她的笑容太过滴水不漏，找不到可以攀爬的着力点。

Fori走进采访间的时候，同样的阵仗，同样的问题。

“对于前阵子被拍到的照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比Qia更直接，不躲、不闪、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直接。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透明的、不藏任何东西。

“那个啊——说实话我看到照片的时候也挺意外的。拍得还挺好看的，我觉得可以当头像。”

又一阵笑声。比他预想的更大一些。

“所以你们有在交往吗？”记者问。

他等笑声落下去，收起了刚才那种轻松的、开玩笑的语气，换成了一种更平实的、像在跟朋友解释什么事情的口吻。

“没有交往。我们是——音乐上互相欣赏的好朋友。”

“互相欣赏”四个字，他说得比前面任何一個字都快。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怕说慢了会多出一些不该有的重音，会让人听出那些藏在“欣赏”这个词底下的、不能被翻译成语言的东西。说完这四个字，他垂下眼睛，看着面前那一排红色的录音指示灯，像在等它们自己熄灭。

记者又问了，“那之后还会有音乐上的合作吗？”

“当然。”他抬起头，这次他的笑容回到了正确的、得体的、没有任何多余信息的弧度上，“有机会的话，很期待。”

走廊里，Qia正要离开采访区。

她从采访间出来，身后跟着助理和工作人员，一行人腳步匆匆地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走廊不是很宽，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今晚获奖名单的海報，一行一行的名字在灯箱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从走廊的东侧走来，他从走廊的西侧走来。

不是刻意的。两个人的采访时间差不多同时结束，休息室在相反的方向，如果他们都走最快的路线，会在走廊中段的某个点交错而过。

但走廊太窄了，窄到他们不得不在相距三步远的地方同时放慢了脚步。窄到她能看清他黑色西装领口上那枚小小的银色别针。窄到他能看到她今天涂的是豆沙色的口红，和她雾霾蓝的裙子配得刚刚好。

两个人都没有停。但两个人走路的节奏都在那個瞬间变慢了，像有人把时间的齿轮调细了一格，秒针还在走，但每一步都踩在更厚的棉花上。

“刚才采访的时候——”他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没说错话吧？”

Qia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在采访间里的任何一个笑都不一样——它的弧度更小，但持续的时间更长，不是定格给镜头看的，是那种从嘴角慢慢洇开的、像墨水滴在宣纸上的笑。

“说得挺好的。”她也没有停，声音和他的叠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平面上微微靠拢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縮短到兩步，從兩步縮短到一步。她的助理在身后提醒她“前面的转弯到了”，他的经纪人对他说“车已经在门口等了”。那些声音像从水面上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把世界分成两个部分的东西——一个部分是他们在的這個窄窄的走廊，另一个部分是其他所有。

“走了。”她说。

“嗯。”

他站在走廊的中间，看着她的背影朝转弯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因为助理在前面拉着她，因为转弯处有一扇门要推，因为走廊里有太多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