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的眼睛又大了一圈。“可以——可以合影吗？”

Qia偏头看了Fori一眼，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表面含义是“可以”——但在点头的过程中，她的下巴在最低点有一个非常非常轻微的、向右的一撇。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对着她、眼神聚焦在她脸上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Fori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在说“不要”。

“可以啊。”Qia对游客说。

就在游客手忙脚乱地低头解锁手机的瞬间，Qia的手猛地拉紧了Fori的手，转身就跑。

“才怪——！”

她的声音从那片树丛的缝隙里传回来，被晨风吹散成碎片，像碎掉的音符。游客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游客在原地站了好几秒。举着手机，解了锁，相机界面还开着，取景框里只有空荡荡的小路和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叶，她把手机放下了，表情是空白的。她转头看了看同伴，同伴也是一样的空白脸。

“……她刚才是不是说‘才怪’？”

同伴点了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头。

“她跟我们说‘可以啊’，然后说‘才怪’？”

“对。”

“所以她——”

“他们不想合影。”

游客的表情带着两分困惑三分震惊还有五分不甘，眉毛颤抖成皮筋。

同伴问她，“所以你被她——们骗了，你不会要脱粉吧，你个假粉丝？”

“怎么会！她好可爱啊——更爱了啊啊啊啊——”

游客情绪复杂，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模仿着Qia高亢又调皮的嗓音“才怪——”，跺着脚平复心情又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蹲下去捂着肚子，“她跟我说‘才怪’，她骗我诶哈哈哈哈哈哈——”同伴也被传染了，两个人蹲在路边笑得站不起来。

异空间里。

原来如此我说呢，怎么偏偏是昨天水晶球变成黄色的了。

但是，妈咪爹嘀你们能不能低调一点啊？！？

本来昨天没抓住投胎时机就烦，崽难过，崽没地方说。

算了算了，不要沉溺于过去的失误，现在要紧的事是处理路人们的照片。

国人真是不愧为地球街溜子、世界NPC，这么冷门的一个海岛都能被拍到，无了语了。

涂抹、虚化、把像素打散……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被“骗”的那位游客正在社交媒体上打字，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

帖子是在几个小时之后发出来的。没有照片，只有文字。

“今天早上在海边遇到Fori和Qia了！！！他们手牵手在晨跑，我问能不能合影，她说‘可以啊’，然后拉着他说‘才怪’，就跑掉了！！！”

“对，就是‘才怪’，原话。我没有编，这就是原话。”

“我觉得我被耍了，但我居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觉得她好可爱！！！救命(ΩДΩ)”

评论区在半小时内就盖起了高楼。有人哈哈哈哈，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贴出了另一张照片——从另一个角度拍的，距离很远，画质很糊，只能看到两个人在沙滩上奔跑的模糊背影。

照片和文字的细节对上了，虽然没有人能看清图片里两个人的脸，但衣服颜色对上了，地点对上了，时间对上了，手里牵着的姿势对上了。

评论区开始转变风向。

“所以……真的是他们？”

“这个背影，我见过他穿这件灰色卫衣。”

“她真的有一条同款白裙子。”

“所以他们在海边牵手晨跑？”

“所以他现在应该正在被经纪人骂。”

暗处的唯粉们，在他们各自的群里，在那张模糊的背影照片被贴出来的几秒钟之后，同时沉默了一下。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夏天的午后，天忽然暗了，风忽然停了，蝉忽然不叫了——所有动物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另一个群里，有人发布了较长的文字。“我粉了他好几年，从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粉。他被黑的时候我没脱粉，他说‘互相欣赏’的时候我也没脱粉。我一直告诉自己，他没有承认，那就是没有。他不想让我们知道，那就是不重要。但今天这张照片，我不想说服自己了。我累了。你们随意。”

一些曾经活跃的账号变成了“已注销”。那些已注销的账号曾发过上千条关于Fori的内容、每一次演出的现场图、每一次新歌的乐评、每一次杂志大片的扫描。它们都还在，只是再也找不到主人了。那个灰色头像旁边写着“已注销”三个字。暗处的唯粉们还在。他们的怒气像地底的岩浆还在涌，只是还没有找到喷发的裂缝。

粉丝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十几秒之后，消息提示音像新年的烟花一样密集地炸开，从群聊到私信，从超话到广场，从社交平台到短视频评论区，信息以光速传输。每一秒都有新的震惊和愤怒产生，每一秒都有新的ID加入战斗，每一秒都有旧的理智被碾碎。

两个人的唯粉都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爆炸。Qia的粉丝说：“姐姐你是不是疯了？之前被黑成那样还没够吗？他那些唯粉怎么骂你的你都忘了？他们说你倒贴、说你蹭热度，这才过了多久？你全忘了？他都不敢官宣承认，你还没看出来他在保护什么吗？他在保护他自己！合影一旦流出去他那些梦女粉还不得脱粉回踩？他算得比谁都精！”

Fori的粉丝那边更直接：“他是不是被下降头了？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之前的人设多么完美，清清白白只做音乐，连绯闻都没有，现在全毁了！我们辛辛苦苦替他维护了那么久的形象，他一个早上全都推翻了，他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那些话被打了码，被截了图，被发到各个群里，被无数人看到、点赞、再转发。愤怒像病毒一样复制、传播、变异，每一轮新的传播都会丢失一些理性的外壳，长出一些更锋利的棱角。

有人翻出了过去的旧账，有人把陈年的截图重新贴出来，有人开始逐帧分析某张不存在的照片、某段不存在的视频、某个不存在的事实，用想象填补证据的空白，用情绪加固逻辑的城墙。

城门紧闭，战旗升起。

没有人知道第一块石头是谁扔出去的——也许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评论，也许是一张P过的黑图，也许是一篇添油加醋的爆料。但所有人都知道石头已经被投出。接下来的，是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