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a在老家待了快一个月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爸爸做的饭，陪妈妈听戏曲，和小区花园里的小动物说说话。

晚上，Qia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床单是妈妈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安静的河。她侧躺着，看着那条河，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打开了社交平台。不是用小号，是用自己的大号——那个有几百万粉丝的、认证过的账号。她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地、不带任何宣传目的、不经过Dezz哥审核地打开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评论区里，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姐姐好久没出现了，想你。”

上一条是十分钟前：“新歌什么时候出啊？等好久了。”

上一条，上上一条——“姐姐你还好吗？好久没看到你了。”“希望你开心。”

她一条一条地翻下去，翻到一条很长的评论——不是那种“姐姐好美”的短评，是那种打了很久、改了又改、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长篇。

那个人写：“我从你第一首歌开始听的。那时候我失恋又落榜，你的歌在我耳机里循环。你的声音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觉得我不应该放弃，觉得我还有力量。后来你出了很多歌，我每一首都听。你被网暴的时候我很生气，想帮你说话，但我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了。我只能继续听你的歌，用播放量告诉你——我还在。所以，请你一定要继续唱下去。不管发生什么。因为你的歌对我来说，不只是歌。应该不止是我，我们想要听你自由自在地歌唱，快乐地唱，勇敢地唱。我也要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地活，快乐地活，勇敢地活下去。”

Qia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那种——你觉得自己在一个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怀疑隧道有没有尽头，然后你看到前方有一小点光。不亮，但它在。它在告诉你——继续走，出口在这里。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那些评论在她脑子里转，像一盏一盏的小灯，亮着，不刺眼，但够她看清脚下的路。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唱歌——不是要红，不是要赚钱，不是要让所有人喜欢她。是因为她有一年冬天，坐在钢琴前，窗外下着雪，她弹了一段自己写的旋律。那段旋律很简单，和弦不超过三个，旋律线也没有复杂的起伏。她弹完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是你想说的话。你说不出来的话，它可以替你说。”

她舍不得那些歌。每一首都像她的孩子，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音符，都是她亲手搭起来的。有的副歌她改了很多版才定了现在的走向，有的尾奏一段钢琴单音她在录音棚里就弹了很多遍。还有很多很多歌词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把那些太直接的删掉，把那些太隐晦的改得稍微直白一些，最后定稿的那一版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在那些字里看到了自己——那个站在门后面，看着天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还是没有等来任何人，然后推开门走出去的自己。

她不想让那些歌变成“不能唱的歌”，她也不会停止歌唱。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Fori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想着，上一次主动联系他是什么时候？似乎在合作舞台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Fori，你在吗？有空聊聊吗？”

等待了好久，对面终于回复了——“在。怎么了？”

Qia看着那几个字——他没有问她“你最近怎么样”，没有问她“你还好吗”，没有问那些需要她花很多力气去回答的问题。他只问“怎么了”，意思是“你说，我听”。

她打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一段话是：“我想组建自己的团队。不想跟现在的公司续约了。但我需要帮助——资源、人脉、法务方面的事情，我都不太懂。你那边……方便聊聊吗？”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她和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她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他在忙什么，在写什么歌，和谁合作，和Stella怎么样。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他。

Fori没有立刻回。那几分钟里Qia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又翻过来，又扣过去。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发这条消息，是不是越界了，是不是会让他为难，是不是——手机震了。

“好。我帮你问问。”

Qia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月光还在地板上亮着，那条银白色的河还是那么安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她还没有睡着，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在那条隧道里看到了出口。

Fori接到Qia消息的那天，Stella在他家。

她不是每天都来，但这几天来得勤了一些。她说自己的通告少了，想多陪陪他。Fori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通告少了，是她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在膨胀，感觉到他需要有人在他身边。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瓶红酒。Fori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头发披着，穿着那件他喜欢的白色毛衣。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不是惊喜，是意外——一种“我没有准备好你来”的意外。Stella听出来了，但她没有说。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红酒放在餐桌上。“想你了。”她说。

Fori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

Stella在厨房洗水果，Fori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她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毛衣的质地很软，贴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移动。

Stella缓慢地切着苹果，刀法不太熟练，切得一块厚一块薄。“听说你最近，到处联系幕后团队，是在筹备什么新项目吗？”

Fori的手指在裤兜里蜷了一下，“哦，就，有个朋友，想组建自己团队，我只是帮忙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