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lla把切好的苹果装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在Fori旁边坐下。她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给他，他接了，吃了，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Stella问。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个不重要的问题。

Fori看着她，迟疑了一秒，“Qia。”

Stella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叉子悬在半空中，叉齿上还叉着一块苹果。她把那块苹果送到自己嘴巴里，靠在沙发上，嚼嚼嚼。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她需要你帮什么？”

“她想组建自己的团队。不想跟现在的公司续约了。需要资源和人脉。”

Stella偏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你答应了？”

Fori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双在平静下面压着很多东西但不打算让它们浮上来的眼睛。“嗯。”他说。

Stella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平时的不一样，不是“我开心”的笑，是“我知道了”的笑——嘴角的弧度是对的，眼角的细纹是对的，但那个笑的底色不是快乐，是某种更复杂的、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味已经盖过了茶香的东西。

“你对她，倒是挺爽快的。”Stella说。

Fori看着她，没有说话。

Stella坐直了身体，转过身面朝着他。她的膝盖碰到他的大腿，没有挪开。“我之前跟你说，我想换经纪公司，你记得你怎么回的吗？”

那天Stella在他家吃饭，也是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的姿势。

Stella说，“我想换个经纪公司，现在的公司给新人的资源太差了，我还不如去小公司。”

Fori说“再等等吧，现在不是好时机。”

“什么时候是好时机”

“等你的合约到期再说”

Stella原先以为Fori是在从长远的角度考虑问题。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时机不对”，是“他觉得不值得”。

“你跟我说‘再等等’。”Stella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没说‘等’，你就说‘好’。”

Fori的手指在裤兜里松开了。他想解释——Qia的情况不一样，她的合约本来就快到期了，她现在的公司在压榨她，她需要帮助，她——每一个理由都在他的喉咙里排着队，但没有一个能说出口。因为每一个理由的潜台词都是“她比你更需要我”。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但Stella已经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一个人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他说出口，她能从他的沉默里听到比语言更多的内容。

“你是不是觉得，你对她有亏欠？”Stella问。

Fori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对Qia有亏欠吗？他说过那些安全到冰冷的、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在镜头前反复演练了很多遍的台词。他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没有在她说“害怕”的时候接纳她，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被她默默缝补的裂缝，让她独自吞咽的冷风。

“也许吧。”他说。

Stella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客厅的台光从身旁照过来，把她的目光遮起一半。

“Fori。”她说。

“嗯。”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