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不顾一切的情谊,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谢扶音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可我心底始终不安,甚至时常心生畏惧。”
“畏惧什么?”
“他待我依旧体贴入微,事事周全,可望向我的眼神全然不是从前温润谦和的模样。”她声音微微发颤,“那目光疏离又深邃,他在透过我,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阿璃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定国公府的那日场景,顾青辞当众拒婚,挺身维护扶音的模样坦荡而坚定。
“他可有什么格外反常的举止?”阿璃问道。
谢扶音凝神细细回想半晌,眉宇间满是迟疑踌躇:“除却言行脾性与从前判若两人,他……比从前还要懂我,我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喜恶偏爱,他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阿璃拧起眉头,这妖物这般费尽心机熟记扶音的所有喜好,又步步紧逼定下婚约,总不能真是一时动情罢?
沉吟间,谢扶音忽地又开口:“倒是还有一桩怪事。”
阿璃看向她。
谢扶音垂下长睫:“他偶尔失神之时,会唤错我的名字。”
“他唤你什么?”
“阿苑。”
阿苑,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谢扶音抬眸望来,眼底已然蒙起一层水光:“阿璃妹妹,你说顾郎是不是真的被妖孽附了身?”
“光凭这些,不能轻易下定论。”阿璃心头辗转几番,开口宽慰她。
谢扶音是个心性通透的姑娘,她自幼看尽世态炎凉,扛得住满城闲言非议,偏偏困在对顾青辞的一往情深之中,若是此刻贸然将夺舍附身的残酷真相全盘托出,只怕她一时难以承受,反倒彻底崩了心神。
她伸手轻轻握住扶音微凉的手:“扶音,你信我吗?”
谢扶音微微一怔,当即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全然的信赖:“我信你。”
“你暂且放宽心。”阿璃缓声安抚,“距离婚期还有一月,足够我们查清真相。”
谢扶音紧紧攥住她的手,像是抓住绝境里唯一的依靠,声音带着哽咽:“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自然能。”阿璃应声道,“你照常筹备婚事,与他相见也要如往常那般。往后他若是再唤错名字,或是言行举止有半点异样,你尽数记下来,悄悄告知于我。”
谢扶音唇瓣轻抿,满心忧虑难以释怀:“倘若他当真被妖邪侵占身躯,那原本的顾郎,是不是已经……”
后半句话她不敢再说出口。
阿璃一时没有作答,她想起龙界古籍之中记载的夺舍附身之法,大多是趁宿主魂魄虚弱无力之时侵入躯体。
顾青辞落水昏迷三日,神魂本就最为孱弱,恰好给了外物可乘之机。
可寻常邪祟附身,无非贪图肉身气运,人间权势或是精纯精气,从不会这般费尽心思,执意要迎娶一位凡间女子。
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浮现,阿璃眸光微微一动,莫非,寄宿在顾青辞体内的存在,本就是专程为了谢扶音而来?
她视线落在扶音额间那枚淡青色的莲纹印记上,一缕清幽的灵气隐隐流转,她初次遇见扶音,便是被这缕灵气所吸引。
可这缕灵气平和纯粹,于妖邪鬼魅而言并无半点益处,若真是图谋此物,扶音断然无法安稳度日至今。
谜团愈发深重,藏在顾青辞躯壳之内的神秘存在,究竟所求为何?
从谢府归来,阿璃立即唤来晴雪。
“你替我去打探一桩事。”
晴雪立刻挺胸应声,一副“交给我准没错”的神情。
“去查清英国公府世子近日的行踪,何时出门归府,平日常去何处。”
晴雪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再多问,应声便快步出去打探。
数日过后,晴雪凑到阿璃跟前,将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
“近来顾世子一直宿在刑部衙门,足足五六日未曾回过国公府府邸。”
“长居衙门?”
“正是,府中人都说他手头压着重案,公事繁忙,索性吃住全都留在公廨之内。”
阿璃托腮沉吟,这般一来,她若守在国公府外自然是见不到人的。
“还有别的动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