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一眼便看透扶音眼底下的殷切期盼,夹杂着惶惶不安,分明是早已等候许久,既盼着消息,又怕等来不如意的结果。
谢扶音上前握住阿璃的手,微凉的指尖还带着几分轻颤:“阿璃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刚沏了一壶好茶,你快随我进来坐坐。”
阿璃随她步入府中,二人穿过二门绕过影壁,来到那座清幽小院。
院内景致一如从前,墙角三角梅花影疏淡,廊下两只画眉闻声轻啼。
只是又有些不同了。
廊柱上贴了鲜红的喜纸,窗棂上系着精致的红绸,就连鸟笼都缠上了喜庆红绳,门框上新贴的婚嫁对联墨迹未干,满眼皆是喜事将近的气氛。
谢扶音见阿璃目光久久停留,脸颊泛红,轻声解释:“都是婶婶吩咐布置的,说是提前添些喜气,图个圆满顺遂。”
说着推开房门,侧身请阿璃入内。
一进屋,窗边衣架上一袭大红的嫁衣赫然映入眼帘,上等锦缎明艳华贵,金线细细勾勒出展翅凤凰,针脚细密工整,暖阳洒落在衣料之上,金羽流光,栩栩如生。
谢扶音连忙上前挪开嫁衣,让出窗边软榻:“家里长辈催得紧,左右闲来无事,我便多绣了几针。”
二人紧挨着落座,谢扶音朝外唤来灵犀,让她取些香甜的松子糖。
屋内安静闲适,她提起银壶缓缓斟茶,一杯递到阿璃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
阿璃浅浅抿了一口,茶汤温润清甜,回味带着淡淡的花香,格外适口。
“这茶味道极好,莫不是添了什么东西?”
“是秋日酿的桂花蜜,少许添入茶中,便能褪去清苦,只剩回甘。你若是喜欢,待会我装些让你带回府。”
阿璃眉眼含笑,欣然应下。
两人又闲谈片刻,阿璃才收敛笑意,说起正事来:“我在清风茶楼见过顾世子了。当时他坐在楼下看书饮茶,举止倒是从容温润,瞧着与寻常世家公子毫无差别。”
灵犀轻轻叩响房门,端着一碟松子糖并几样点心送进屋中,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阿璃捏起一块松子糖含入口中,接着说道:“我静静观察许久,还贸然做了一桩莽撞的试探。”
谢扶音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我引了一只蝴蝶往他身上去试探。”阿璃比划一番,“他做了个手势,那只蝴蝶便陡然调转方向,朝着我这边飞速袭来。”
“就在危急之时,裴少监恰好赶到,出手将蝴蝶顷给解决了。”阿璃刻意略过寒丝袭身的凶险,只将这件蹊跷之事轻描淡写的道出。
寻常人若是听闻此事,定会追问缘由,可谢扶音外表温婉怯弱,心底实则通透澄澈,早已隐隐猜到阿璃并不是普通人。
果不其然,她并未追问阿璃怎会操控蝴蝶,而是缓缓开口:“原来,他真的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阿璃微微叹了一口气。
谢扶音眼眶泛红:“阿璃,那原本的顾郎,究竟去往何处了?”
阿璃脑海中霎时浮现出茶楼里那双深邃无波,又毫无温情的眼睛。
“我眼下还不知道真相,但我定会竭尽全力查清一切。”
谢扶音黯淡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光。
“司天监藏有天机宝镜,可照见神魂本源,辨明虚实真假。”阿璃低声说道,“只是此镜唯有月圆之夜方能开启,且还需拿到他的贴身之物作为媒引。”
谢扶音默默掐算时日:“七日之后便是月圆,距离婚期尚有十日,时间上还来得及。”
“你打算如何去取他的贴身之物?”
“他常年佩戴一块玉佩。”谢扶音轻声盘算,“明日我与他约好了一道去游湖,届时我便借口想描摹玉佩纹样,绣入陪嫁之中,暂借来几日,他定然不会生疑。”
阿璃点头应允:“你拿到玉佩之后就交于我,待到月圆之夜,我便带着玉佩前往司天监,向裴大人借用天机镜,看清寄宿在他体内的究竟是何物,查清真正的顾青辞下落。”
屋内一时陷入沉静,半晌后,谢扶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璃,倘若……倘若原来的他,再也回不来了,那该怎么办?”
阿璃抿着唇:“我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果,但无论是好是坏,我都会陪着你一同面对。”
谢扶音怔怔地望着阿璃,半晌,才动容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