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杼散去指尖青芒,视线落在阿璃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方才暗藏的紧绷心绪才悄然平复下来。
阿璃收回远眺的目光,轻声发问:“裴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裴明杼顺势在她对面落座:“我在司天监突然捕捉到一缕灵力异动,这才循着气息来此。”
阿璃满心诧异,她方才近距离试探时,完全未察觉到半分气息,直至寒丝袭来才骤然警觉,万万没想到远在司天监的裴明杼反倒有所感应。
“那股气息究竟是什么来路?”
“我赶至此处时,已然消散无踪,只辨得清大致方位。”
阿璃眉头紧锁:“仅仅只是一瞬?”
“不错。”
她沉吟片刻,再度追问:“依你所见,寄宿在他体内的,是妖物,精怪,还是其余异类?”
裴明杼摇头:“无法精准判定。只是那一缕残存气息,极为熟悉。”
阿璃敏锐捕捉到,他道出熟悉二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论感知灵气,她身为龙族本应远超常人,此前探查淳王妃亦是如此,可今日偏偏相反,她近身毫无察觉,反倒被远处的裴明杼率先洞悉。
裴明杼同样心生疑惑:“你方才近距离试探,当真一无所觉?”
阿璃缓缓摇头:“直至他出手反击,我才察觉凶险,此前没有半分异样气息流露。”
她沉默片刻,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感受:“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太过古老。”
并非举止苍老,也非谈吐陈旧,而是自骨子里透出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沉敛古韵,纵使极力伪装遮掩,也难以彻底抹去。
这份熟悉的古老气韵,竟与当日花厅之中,淳王妃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一位是皇家亲王妃,一位是世家世子,皆是世人眼中身世清白的凡俗之人,身上却藏着同源的古老底蕴。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皆是困惑,任凭百般推敲,依旧寻不到半分头绪。
窗外落日余晖彻底散尽,暮色笼罩长街,茶楼之内渐渐亮起灯火,伙计收拾桌椅碗碟的声响清晰入耳。
阿璃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浅抿一口,满口清苦萦绕舌尖:“那人周身透着古怪,我近身探查竟察觉不出分毫异状,反倒你远在司天监,先一步察觉到异动。”
她叹口气:“想当年在龙……”
话到嘴边骤然顿住,将后半截话语咽了回去。
裴明杼端着茶盏的指尖一顿,抬眸望向她:“龙什么?”
阿璃笑着圆话:“我是说我如今束手束脚,空有本事无从施展,倒像是困在浅滩里的游龙,处处受拘。”
裴明并未采信这番说辞,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底细。
阿璃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裴大人这般模样,倒是对我的过往格外上心?”
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未曾想他坦荡直白道:“确实很感兴趣。”
阿璃噎了一噎,周遭茶楼人声喧嚣尽数淡去,只剩晚风穿窗而过的轻响,气氛悄然沉静下来。
裴明杼终究没有再继续深究,他起身,垂眸看向她:“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侯府。”
当夜回到偏院,阿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日里茶楼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顾青辞温润持卷的模样,粉蝶掠过时他的速度,还有隔街遥遥一瞥,每一幕都清晰无比。
昔日身为龙族小殿下,何等无畏无惧,区区人间异相不足为惧。
可今时再不同往日,她如今灵力大损,区区一缕寒丝就能要了她的命。
月光透过窗纱洒落屋内,铺下一地冷光,阿璃缓缓合上眼眸,暂且压下满腹愁肠。
次日用过午膳,阿璃便动身去往谢府。
门房通报过后,谢扶音便亲自迎了出来。
她今儿身着一袭素雅的家常袄裙,青丝松松挽起,日光之下,额间那枚青莲印记格外清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