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散尽,霍家旧宅完整浮现于天光之下。
歪斜的牌匾漆面剥落斑驳,“霍府”二字风骨犹存,透着不屈之意。
沈砚安心底发凉,不自觉往阿璃身侧靠拢,幻境里的纷乱回想起来,只余下阵阵寒意。
裴明杼目光紧锁半掩的宅门,沉声叮嘱:“紧随彼此,切勿分散。”
三人跨步入院,腐朽霉味扑面而来。屋内昏暗幽深,窗棂破损,碎瓦枯藤散落满地。
阿璃感官敏锐,甫一踏入便将整座宅院气息尽数洞悉。
阿璃自踏入宅院,眉心一直微蹙,只凭天生敏锐的感官,便将整座宅子的气息尽收心底。
此地不见妖邪妖气,只沉淀着十六年不散的死寂怨气。
她转头看向裴明杼:“此处煞气,和茶楼、你身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裴明杼神色骤然凝重,长剑已然出鞘:“看来作祟之物的根源,便在此处。”
“没错。”阿璃指尖萦绕淡淡龙气,试探着探查周遭,“对方行踪不定,气息收敛至极,寻常难以察觉。”
沈砚安心生忌惮,紧紧握住腰间短刀,警惕扫视四周。
倏然间房梁掠过一道灰影,凄厉嘶鸣划破死寂。沈砚安受惊一颤,短刀磕碰梁柱发出脆响,面色瞬间发白。
“何物作祟?”
“不过是只野雀罢了。”阿璃侧目淡淡说道。
略显窘迫,轻咳两声故作镇定:“我自然知晓,方才只是故意震慑罢了。”
裴明杼神色未动,沉声示意:“继续深入探查。”
宅院处处破败坍塌,屋舍尽数损毁,满目萧瑟阴冷,越往深处行进,压抑之感愈发浓重。
行至最深处正屋,阿璃陡然驻足。
厅堂正中悬挂一幅蒙尘古画,色调暗沉老旧,画面描摹壮阔沙场,一名银甲将军策马握刀,回眸之时,神情凛然决绝。
阿璃迈步上前,指尖堪堪将要触碰画轴,腕间魇镯骤然轻震,发出警示。
沈砚安凑近端详,开口揣测:“画中之人,想必就是霍长风将军。”
话音落下,古画微光流转,浮尘簌簌坠落,画面漾开水波纹路,一处隐蔽暗门随之显现。
沈砚安面露惊愕,不曾想画作之内竟暗藏玄机。
变故陡然袭来,一道黝黑寒光自画中迅猛射出,直指沈砚安心口要害。
“当心!”
裴明杼身形瞬间掠出,长剑迅捷横挡,刺耳的金铁碰撞声轰然响起。巨大冲击力将他震得连连后退,虎口酸麻,心底满是惊诧,这股力道远超寻常兵刃。
黑刀一击未果,凌空旋身,刀身嗡鸣震颤,化作数道残影,分头攻向三人。
裴明杼凝眸挥剑再挡,剑锋触碰到的却只是一片虚空,触感飘忽不实,全然没有金属厚重质感。他脚步一晃向后退避,当即辨明虚实:“这并非实体长刀,乃是煞气凝成的虚影。”
“是经年累积的兵煞之气,无形无质,却依旧具备伤人威力。”
阿璃掌心凝拢龙气,化作护盾稳稳格开劈来的刀影。黑刀借势回旋划过地面,地面土石完好无损,表层灰尘却被利落割裂,底下焦黑的土层尽数显露。
“它在死守这幅画!” 阿璃瞬间看破端倪,所有攻击皆是阻拦众人靠近画作三尺范围。
黑刀裹挟惨烈煞气猛攻不休,裴明杼剑路沉稳精妙,可对手虚实不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涣散似雾,根本难以锁定发力点。
沈砚安辗转腾挪堪堪躲开攻势,挥刀劈上去只荡开层层煞气波纹,不由得面露急躁:“这东西根本损毁不了!”
长久缠斗只会不断耗损气力,局面越发被动。
裴明杼虚招错开劈来的刀锋,余光飞速扫过墙上古画,转瞬便和阿璃目光交汇,彼此心意瞬间相通。
阿璃当即收敛护体龙气,身姿轻巧侧挪,挡在攻势前路,掌心凝出灿灿金光凝成屏障。
哐当一声巨响,携着凶煞劲气的黑刀狠狠劈撞在光盾之上,狂暴刀势骤然受阻,尽数反弹回旋,裹挟劲风再度袭向裴明杼。
裴明杼立身不动,抬手挥剑稳稳格挡。
铮然脆鸣响彻屋内,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导而来,他顺势踏地借力,身形向后疾掠,后背直直撞上悬挂的古画。
木轴不堪冲击,应声碎裂开来。
黑刀骤然暴怒震颤,化作一道凌厉乌芒,携磅礴煞气直劈裴明杼面门,威势比之前更为狂暴。
阿璃心头一紧,正要催动龙气营救,不料刀锋将至身前半寸时骤然停住。凛冽杀气尽数收敛,转而生出一股强劲吸力,死死缠住裴明杼,拖拽着他往画中暗门坠去。
阿璃心头骤惊,不假思索伸手攥住他的衣衫,转瞬也被吸力缠缚。
乌色煞气裹挟着人往画内拖拽,强悍吸力顺着衣料攀附,顷刻间便将阿璃一并缠住。
“阿璃!”
沈砚安的呼喊戛然而止,磅礴吸力骤然笼罩全身。刺眼白光自断裂的画轴间轰然迸发,周遭万物尽数被光芒吞没。
待到强光缓缓消散,视线慢慢恢复清晰。
沈砚安依旧伫立厅堂原地,脚下青砖碎裂,空气中尘土尚未落定。墙上古画完好如初,方才凶险缠斗恍若一梦,唯有地面静静躺着的长剑,印证着一切真实发生过。
他依旧站在正厅中央,脚下是碎裂的青砖,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打斗激荡起的灰尘。
后背冷汗涔涔,他望着静谧无声的古画,心绪翻涌,忍不住低声暗骂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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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强光席卷而来,腕间魇镯骤然发烫,阿璃只感天旋地转。
待双脚稳稳落地,周遭景致已然全然改换。
腐木霉味消散无踪,满目皆是规整洁净的屋舍,再无半分残败荒寂。身旁裴明杼安然伫立,二人对视一眼,心知已然坠入画中天地。
“此地应当是霍家宅邸昔日原貌。”裴明杼低声开口,目光审慎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