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老二先前的供词,他应当是被乔氏撞见了什么。
纵使乔氏自己没发觉或是瞒着不说,在处事中庸的老二眼里都是后患无穷。
所以老二才会出手,才会有一个醉酒侍卫想要暗杀淑贵人。
但对于历经百战的皇帝来说,这还是太顺了。尽管绕了个弯,还是不够。
后宫的水绝对比想象中的深,看不见摸不着。
“淑贵人乔氏遭人暗害受惊,为抚其心,晋其为嫔。”
“搬至钟粹宫主殿,望其早日再传喜讯。”
淑嫔的事尘埃落定。
她即使没了孩子又遭人恶意陷害,也不曾闹至堂前,逼他查讨回公道。
她的懿怜淑慎,秉性安和,他都看在眼里。
一如当年的淑孝。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但这并不代表皇帝没有因此事生出其他的心思。
他下令大搜六宫,肃清宫闱。
本意是再查出点东西,坐实皇后监管不力的罪名,他可不想前功尽弃这么早就把博尔济吉特氏放出来。
可怎会……为什么会搜出来一个“额外之喜”?
佟佳氏已是好几日不曾抱过孙子孙女了。
自打绵礼被关入宗人府,老二媳妇为了不惹事生非,也静悄悄地待在府里不出来。
她想啊,念啊,心闷到茶饭不思。
可是她嘴笨,不似皇后与宁妃的口齿伶俐,没生成熙贵妃那样的荣华绝代,更没有淑嫔自带的宠妃光环在身。
皇帝不会听她一个失宠多年的潜邸旧人的求情。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坐在妃位上,坐到老死之前靠这个妃位,为长庚香善的婚嫁找个好人家。
可随着她被褥之下那几十沓厚厚的家书被搜出来,康妃知道——一切都完了。
写着娟秀字迹的书信散落一地,夹杂着几张被撕碎的纸片。
眼前扑面的罪证落下,康妃的身子止不住颤抖,豁出命连连磕头求饶。
“求皇上开恩啊!——”磕到她的额角破了伤,渗出血珠也不曾停歇。
“都是臣妾的错,与臣妾家中无关啊!”
皇帝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只觉得康妃的求饶声甚是聒噪,吵得他头晕目眩。
白纸黑字,数十封家书,都是佟佳氏与其表哥互相关慰的话语。
好啊,好啊。
几十年如一日,当真是情比金坚!
看来绵礼能对纳兰生出罔顾人伦的心思,原来是得了康妃的一脉相承。
这一家人,从根上就是坏的。
既如此……佟佳氏心思不纯,老二的孩子们又真的是皇家的后嗣吗?
皇帝心中已有了主意,弃子不弃,必有大患。
他撕碎了最末一封家书,亲笔写下旨意:
“佟佳氏私通情念,有违妇德,玷辱宫闱。着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
“其所出庶人绵礼,素行不端,迹涉大逆,着即赐死。其皇子府妃妾子嗣一并赐死,已绝后患。”
邢公公的话音落地,佟佳氏再也顾不得皇家尊卑,冲上去就要拉扯皇帝。
“虎毒不食子啊皇帝——!!!”
“那两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是你的孙子啊!”
御前侍卫挟持住她,很快便把佟佳氏押送出去,声音愈不分明。
“长庚和香善,都是二媳妇去庙里求来的寄名。你杀佛家子,是会遭报应的!”
邢国泰手快,听到佟佳庶人诅咒的话语,即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脸颊肿起,口腔中慢慢溢出鲜血,佟佳氏被血呛到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恶语。
皇帝嫌恶地命人清理掉地上的血迹,尤其是方才佟佳庶人跪的地方。
“擦干净些!真够脏的。”
他背过身,不再浪费心绪在佟佳氏这种贱人身上,坐回案前翻起了折子。
后宫的事儿已了结,是时候——处理前朝那帮皇后党羽的势力了。
皇帝拾起地上散落的一道折子,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些忠臣,不忠于他,就不必再起来了。
不过不知为何……
最近总感觉脑袋越发重了,可能是老了吧。
皇帝还未完全起身,突觉眼前一片眩晕,扶着案边身子剧烈摇晃,险些摔下地。
“啪——”
茶盏打翻,里头盛着的普洱洒了一地,在蕉雨斋洁净的木地板上凝成一圈水洼。
殊宁瞪圆了眼睛站起身,强撑着姿态搭上合欢的手臂,不敢置信地问道。
“应姑父遭弹劾徇私枉法,要举家迁至原籍?”
“马车已经出正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