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姚祝余瞒过众人耳目假死成功。

梁锦墨将她藏在了东西巷。这事儿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应付过了李玄烨的询问、欧阳竹的试探和所有图谋不轨的人的探查。

那些人各怀心思，有的惋惜，有的庆幸，有的将信将疑，但最终都接受了“姚郎中已死”的事实。

从那以后，姚祝余好像就此消失在这世界上了一样。

此时，梁锦墨握住姚祝余的手，温柔地问道：“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姚祝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那件事情过后，姚祝余好像失去了情绪一般，整日坐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她不上妆，也不束发，只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像是在进行一场持续又无声的悼念。

“对不起，”梁锦墨看着燃烧的炭火，语气低落，“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姚祝余摇摇头，她声音平淡：“不怪你，是我自己想一个人住。”

此话一出，梁锦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当初搬来东西巷，梁锦墨本想同她一起搬来，但姚祝余拒绝的语气是那么冷漠，使他到现在仍旧记得，他甚至不敢再提起一次。

他搓了搓姚祝余的手，明明是在炭火旁，可她的手还是很凉。他把姚祝余的手放在嘴边，哈出热气，想尽快让她的手暖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梁锦墨边揉捏着她渐渐暖起来的手，边说道，“等过了年后，我们就出发去南方。听说江南水乡很是宜居，我们可以在那儿住上一阵子，然后——”

“张妒也会去吗？”

姚祝余陡然打断了他的话。

梁锦墨一愣：“什么？”

姚祝余直视他，翡翠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她重复道：“张妒会跟着昭阳公主北上吗？”

闻言，梁锦墨无措的眨了眨眼，他喉结滚动，试探道：“你……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管这些了吗？”

小屋陷入了沉默。梁锦墨屏住呼吸，生怕她说出他不想听的话来。

良久，姚祝余才开口：“我从来没同意过。”

梁锦墨猝然睁大眼睛，他的心脏被刺穿了一般，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腔，使他难以维系正常呼吸。他仍坐在姚祝余旁边，用尽力气张了张嘴，半晌，却什么都没法说出来。

“所以，”姚祝余又问了一次，语气淡漠，“张妒会不会再次北上？”

他们之间只有炭火“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静止了一般。

梁锦墨低着头，火光倒影在眼里，那光却越来越湿润。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张开嘴，哑声道：“会。”

姚祝余了然。

随后，她说了一个让梁锦墨更加无措的消息：“我也要去北燕。”

梁锦墨倏地抬头，失声道：“什么？！”

“我要去北燕。”姚祝余平静地复述着。

梁锦墨“噌”地站起身，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姚祝余，眼底满是疑惑和不解：“为什么？！”

闻言，姚祝余想起一个月前，系统对她说的话——

“那就去北燕吧。”

“我也不知道。”姚祝余低着头喃喃道。

她不想再思考，大脑好像宕机了一般，只想有目的的盲从。

“你不知道？！”梁锦墨提高音量。

姚祝余没有说话。

梁锦墨瞧着她空洞的模样，如鲠在喉，他艰难的吁出一口气，开始在屋内走来走去，似乎想通过踱步来使大脑更加清晰。

他凝视着无动于衷的姚祝余，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他眼眶逐渐发红，表情逐渐扭曲。

这一个月以来，姚祝余像是把魂丢在了皇陵一般。从前那个古灵精怪、有抱负、有野心的姚祝余，好像真的已经死了，留给他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可以费尽思心使她的身体暖和起来，却怎么也暖不了她的心。

“姚祝余！”梁锦墨蹲下身，抓着她的肩膀。

他死死盯着姚祝余，呼吸急促，咬牙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派人顺着河流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玉娘！我让韩惕守身败名裂替她报仇，费尽心思做好所有善后！我关了马场，关了机关司，遣退了所有将士！我明明——”

他明明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他明明现在脑子里只有姚祝余了！

“为什么？！”他脱口道，“一个玉娘真能把你变成这样？！你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吗？那我呢？！”

他的声音变得哽咽，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明明触手可及，可又那么遥远。

“那我呢？我算什么？”泪水在眼眶打转，梁锦墨蹲在姚祝余跟前，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是不是忘了——你一开始是为了我而来的，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啊……你不要我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明明是你先闯进我的生活的！”

“姚祝余，你不能这么对我！”梁锦墨跪在地上，拦腰抱住姚祝余哭喊道。

姚祝余捧着梁锦墨的脸，听他诉说这一个月以来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