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那双总是透着犀利和精明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泪水，她的心像被揪了难受。

“不，不是你的错……”姚祝余开口的瞬间，明明竭尽全力，却只轻轻吐出了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气一般。

她把头抵在梁锦墨的前额上，摇头的瞬间，眼泪决堤，“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想变成这样的！我也不想……可是——！”

她瞬间情绪起伏太大，差点呼吸不上来，短时间内，这一个月以来的压抑就此冲破。

“可是，我好难过啊！”她抱着梁锦墨，“我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不想再失去了！我不敢想、我好怕啊，我经常梦到玉娘，我不敢睡也不敢醒！我该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锦墨！”

梁锦墨没有回话。

这是姚祝余第一次叫他“锦墨”，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的心也跟着碎了一般。

其实他很害怕姚祝余这么说，因为他害怕姚祝余走不出来，他害怕他接不住姚祝余的痛苦，他害怕她真的会永远困在那个上午。

两人无言片刻，只相拥而泣，他们向对方宣泄着日积月累的情绪，多少日夜的体谅和压抑在哭声中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梁锦墨率先停止了哭泣。他觉得：比起麻木的姚祝余，这样会释放情绪的姚祝余，至少显得要鲜活些。

但他也多想回到从前。

梁锦墨哑着嗓子。他红着眼睛，带着浓厚的鼻音问道：“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去北燕？”

姚祝余仍在抽泣着，她靠在他的肩上，疲惫的眨了眨眼。闻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想回家。”

顿时，梁锦墨脑中轰然爆炸。

“……什么？”

梁锦墨迟迟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姚祝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他说她想回家，而她的家……在北燕？

梁锦墨突然想起，在木兰围场的时候，他对姚祝余的质问——

“你是不是楚皇后派来的人？”

他放下手，大脑宕机般怔怔道：“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姚祝余似乎还没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亦或者发现梁锦墨误解了她，她仍沉浸在悲伤之中。

梁锦墨深深注视她，他现在不只是心碎，他的心像是被人掰开踩在地上，狠狠踩碎了一般。

这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痛楚比先前来的更加苦涩。她从一开始对他的坚定选择，她为大梁的鞠躬尽瘁，她与他的浓情蜜意——

一切都是她的精心算计，一切他的痴心妄想吗？

真的全部都是假的吗？

哪怕……哪怕她对他的情感是真的呢？哪怕她真的对他动心了呢？

梁锦墨还抱有一丝幻想。

梁锦墨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出最后的希望：“祝余，我们成亲吧？”

姚祝余一愣。她实在没想到梁锦墨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个，实际上，她从没考虑过这件事情。

“成亲？”

“是的。”梁锦墨握起她的手，满眼都是期待，“我们成亲吧？”

姚祝余抽出了她的手，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梁锦墨：“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成亲？！你觉得我有这个心情成亲吗？！”

梁锦墨一瞬间有了点希望，他急道：“不是现在！不是现在！是以后，我以后再成亲好吗？等你走出来了，我们定个好日子……好吗？”

梁锦墨一直跪着，他自下而上望着姚祝余，眼神一刻也没从她身上挪开，就盯着她，想要个答案。

“……”

良久，姚祝余再次与他拉开距离。她没有看他，一阵羞愧感席卷了她的内心——她明明知道他们是没有结果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放任自身的感情，对他产生种种特殊的情愫。

梁锦墨屏息凝神，那双金色瞳孔一直盯着她，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期望从她脸上看到希望。

可是，没有，到最后也没有。

半晌，只听姚祝余哑声道：“对不起。”

话音一落，梁锦墨就像被执行了死刑一样，他万念俱灰，心死一般闭上眼睛。他低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要从胸腔中挤压出最后一丝气息。

梁锦墨浑身颤抖，一滴眼泪打湿了姚祝余的手背，可她仍然无动于衷。

梁锦墨艰难地站起身，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外走，大步流星，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

他脚下虚浮。可走到门前，又突然站定，他仍然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

“姚祝余，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