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眼睁睁的看着木门被打开,又关上,屋子就少了一个人。
刚暖起来的手,被风一吹,又冷了下来。整个屋子只有木门被风吹的咯吱咯吱”响的声音,不过一会儿,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哭声。
那天以后,梁锦墨再没来过东西巷,至少姚祝余不知道他来过没有。
每日只有雷打不动的三餐,是由一个聋哑人送来的。姚祝余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问不出,就连楚司也再没有来看过她了。
她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望着桌上快放冷了的饭菜,一动不动。
她懒得生火,也不想起身去弄暖炉,屋子里冷飕飕的,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也以前难怪她师父说:她天生就是被伺候的命。
离了愿意照顾她的人,她一个人活下去都成问题。
姚祝余咳了几下。她手脚冰凉,耳朵冻得通红,只能时不时挪动一下手脚,通过摩擦获得些微不足道的热量。但冻僵的脚一落地,脚趾又像碎掉了一样生疼。
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雾,在眼前徘徊消散,只留下逐渐湿润的。
姚祝余把头埋在膝间,尚有余温的前额贴在冰冷的手指上,弓起的脊背忍不住颤抖。
良久,她问道:“系统,我现在积分是多少?”
【阶段积分:3200】
【任务进度:50%】
【兑换奖励名额+1】
平直的机械音回荡在她脑海,在一片死寂的心神间泛起一阵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姚祝余深深叹了口气。
她蜷了蜷手指,不顾周遭的刺骨的冷气,下定决心般干脆的起身。她笨拙地把一件件衣裳往身上套,又黑又直的头发往后一拢,随意扎了个揪,最后,她把自己拢进了一个毛绒绒的厚披风里。
任谁如此潦草地装扮都不会好看到哪儿去,可当姚祝余精致冷白的脸蛋从雪白的毛领探出时,又让人心里一软。
出门前,姚祝余驻足门口,回头环顾着这间容纳了她一个月的屋子,带着告别的心情,她郑重地关上木门。
随后,她戴上披风帽子,独自走出了僻静的东西巷。
春节将近,举国上下本该是热闹又喜庆的,烟火、小铺、孩童本该在京城的每条街上声张,欢声笑语本该从早到晚,一刻不息。
可今年,大梁京城的大街小巷却罕见的冷清。或许是天气的原因,或许是战败的原因,往年该有的节目,今年几乎一个都没有。
京城之中,唯有琉璃街还算有些烟火气。
琉璃街依然是遍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街上不乏星星点点的流民沿街乞讨,可各家商铺都嫌流民碍事,生怕打搅自家的生意,于是一有流民在门前歇脚,他们便忙不迭的上前驱赶。
也就得意斋和木几关门前肯容纳流民长时间歇脚。木几关甚至允许流民入内,告诉他们一些可以赚外快的活计。
姚祝余半掩着面进入琉璃西街。她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一袭白衣缓缓掠过木几关和得意斋门前,于他们来说,好像不过是匆匆过客。
她远远看了一眼正施舍流民点心的谢珂,又望向木几关的大门,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些。
犹豫片刻,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闪身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小巷。不过一会儿,她来到一个熟悉的门前,打开了那扇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木几关。
木几关后门直达二楼,此时是休息时间,二楼没有贵客来访。
姚祝余独自站在楼上,恍如隔世般环顾着木几关陈设。她在这里机关算尽,却又将一颗怜悯的心献给平民百姓,百姓们叫她“仙人”、“活菩萨”,可如今她却要像孤魂野鬼般见不得人。
也许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也许早就到了该告别的时候,只是之前她私心作祟,自己舍不得离别罢了。
姚祝余轻轻叹息一声,带着无比眷恋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想将一切都封存在记忆里似的。
她最后看了眼右隔间的那扇门,便毅然决然转身要走。然而,就在她第一步踏出的瞬间——
只听身后“咯吱”一声门响,一个浑厚的声音募地将她钉在原处:
“博士?!”
姚祝余一怔。她心里顿时激起千层波涛似的,她不敢回头,可是,她也没有再往前走。
她身后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随后,她听到关军声音颤抖问道:“是……博士吗?”
姚祝余身形一动。
她不是要走吗?快走啊快走啊,但怎么迈不开腿呢?被认出来了怎么办?被想起来了怎么办?又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姚祝余死死咬着下唇,拳头攥的太紧竟有些发热。片刻后,她缓缓转身,抬手掀起了帽檐。
她抬脚踏上二楼平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