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来吧?”姚祝余轻声劝道。
欧阳竹还是在哭,可也听了她的话,终于肯走进来。进来以后,却也还在哭,他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坐下吧?”姚祝余已经轻车熟路了。
欧阳竹听话坐下后,仍旧在哭。他坐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姚祝余看着他哭个不停地模样,她撑着下巴,忍不住笑道:“叫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你呢。”
“别……别乱说!”
欧阳竹哭声终于变小了,可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
“哭累了?”
欧阳竹没理她。
姚祝余奇怪得很——前一个谢珂一来,小嘴巴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她们两人也笑个不停。
怎么到了欧阳竹这儿,就恨不得一个字也不说?还哭个不停呢?
姚祝余歪着头,像看哭鼻子的小孩儿一样,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闻言,一直低着头的欧阳竹,抬眼瞥了她一眼,又马上收回眼神。他一直沉默着,在脑海里挑拣想对她说的话,可是实在太多太多——
为什么姚祝余不告诉他真相?她知不知道自己当初很担心她?她知不知道自己很伤心?她知不知道自己为她流过多少眼泪?喝了多少酒?还有,她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直和谁在一起?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那些他本来以为已经来不及了的,还有这一个月以来积攒的……
可是,半晌过后,他带着鼻音,只是恨恨的咬牙道:“这该死的镇国公!”
姚祝余一愣,她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祝余笑的喘不过气来,她边招手,边想说些什么,但实在笑的说不出话来!
欧阳竹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自己,那张扬的动作和神态,是多少个日思夜想也梦不到的情景。
他像那日初雪般,望着姚祝余的笑容,也渐渐有了笑颜。
顿时间,心中的所有委屈、不甘甚至怨念都消散了。她能这么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能对他笑,他还求什么呢?
“这实在怪不了镇国公!”姚祝余终于喘了口气,为梁锦墨正名道,“他当初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此下策,不然,今天我可站不到你面前了。”
闻言,欧阳竹的笑颜瞬间消失,他幽怨的看着姚祝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她笑出眼泪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变了方向,迟迟开不了口。
姚祝余注意到他的犹豫,主动问道:
“怎么了?想说什么?”
欧阳竹耳尖泛红,低声嗫嚅道:“我……我能不能……”
“什么?”姚祝余凑近了些,“大点声,听不清啊。”
“我……我能不能抱抱你!”
欧阳竹一着急,张开嘴就不要命一样吼完。话音一落,马上就转过头,怎么也不看姚祝余。
姚祝余一愣,顷刻眉头舒展,又吁出口气。她站起来,主动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笑道:“来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好久不见,欧阳大人!”
欧阳竹一怔。
他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随后,他试探性的站起身,试探性的靠近,试探性的伸出手,最终像抱一团棉花一样,抱住了姚祝余。他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却不敢收紧,就那么虚虚地拢着。
欧阳竹虽然得偿所愿,但他知道怀里的人危险又易碎。姚祝余就像不断流逝的流沙,握的越紧,流走的越快。
他动作上不敢逾矩,嘴上却胆大包天地问道:
“祝余,我能不能娶你?”
“?!”
姚祝余瞪大眼睛,偏头看向欧阳竹,满脸疑问——
怎么最近都来问这种问题?!
“不行!”
欧阳竹撇了撇嘴,还不死心的问:
“那我能不能亲你?”
什么情况??怎么才一个月不见,这个欧阳竹就跟疯了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
姚祝余攒力给了欧阳竹一拳,趁机跳出了他的怀抱。她警告似的指着欧阳竹道:“以后可不许说这种话了!”
欧阳竹捂着被她打了的右肩,满脸不悦,但他眼底分明藏着笑意。
姚祝余跳回椅子,她单手撑着下巴,瞧着他问道:“话说,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她有些好奇,毕竟她自认为还是隐藏的不错的。
闻言,欧阳竹也坐回椅子,他不敢一直和姚祝余对视,像是怕被那炽热的目光灼伤一般。
于是他低下头兀自回忆起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去木兰围场那次。后来在木几关的二楼撞上,我就更加确定了。”
“原来如此。”姚祝余说,又问,“那你怎么不问我?”
“那时,”欧阳竹说,“我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吧?说不定还会警惕我。况且,就算我想问,也没机会问啊,毕竟第二天你就……”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低靡起来。
姚祝余见状,赶紧打住了他:“好好好!那你现在可以问了,你想知道什么?有什么疑问?打算怎么面对这件事呢?”
姚祝余语气轻松的打趣道:“要去皇帝那儿告发我吗?”
“怎么会!”欧阳竹急道。
他马上反驳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置我?还是说,你想怎么利用我?”
闻言,姚祝余没心没肺地露出狡黠的笑容,低声道:“利用?怎么会呢~我们好歹算是朋友,我怎么会利用你呢?”
姚祝余此刻的面容,和那桌子上放着的面具,简直一般无二!
欧阳竹觉得,这露出真面目的姚祝余,和以前时时刻刻带着狐狸面具的姚祝余,还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这会儿,他也暗自庆幸——现在,自己也算上是她姚祝余的人了吧?被欺骗又如何?被利用又如何?得不到又如何?
只要还能看见她的笑,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他还敢奢望些什么呢?
他苦笑道:“别装了,我又不傻。”
姚祝余哈哈笑道:“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说话!”
虽说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可在欧阳竹心里,还是浅浅期待了一下姚祝余会不会再哄哄他。
“你说吧。”
姚祝余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且听我说完了,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欧阳竹沉默了两秒,他说:“我想我会答应。”
“万一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姚祝余试探道。
这次,欧阳竹足足沉默了五秒。
五秒钟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隐约传来琉璃街的叫卖声,姚祝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若真反得了天,那我便奉你为我的新主,日后,你若登上了大雅之堂,那我自然就算不上大逆不道了,反而要夸我独具慧眼才是。”
欧阳竹一本正经的为自己、为姚祝余找补,好似他们要做的不是大逆不道之事,而是什么流芳百世的传奇。
姚祝余眯起眼睛,她看着欧阳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这会儿,她也总算是看清了这个欧阳竹——
这被温润如玉的外表和得体的行为举止包裹着的,竟是从未安放的灵魂和近乎疯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