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剩下众人整齐的附和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却冰冷的呼吸声。

他撑着额头，眼底的烦躁一点点攀升，如同昨夜梦魇之中的烈火，在胸腔里重新燃烧起来。

后位、选秀、子嗣。

“呵。”

一声极冷的嗤笑从萧昭崚喉咙里溢出，让整个玄重殿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感觉到，陛下开始怒了。

萧昭崚缓缓放下撑着额头的手，挺直了背脊。

龙椅冰得刺骨，他坐在那里，整座大殿的气压都跟着沉下来，沉得底下那群人快要喘不过气。

他们跪着，趴着，额头贴着地砖，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萧昭崚挨个看过去，他们一个个忠心耿耿的模样。

有人憋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声音仿佛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萧昭崚笑得更厉害了，从喉咙里滚出来，冷得没有一丝热气，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转，转到谁耳朵里，谁的脸就白一分。

“说完了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碾。

全场鸦雀无声。

“你们说完，那便轮到朕了。”

“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也敢在朕面前谈江山社稷，谈国本储君？”

萧昭崚直接发怒，满朝文武额头紧紧贴着地板，没料想到陛下竟如此直接。

“朕十岁登基，那年你们在做什么？”

“朕亲上战场，刀山火海，尸山血海，一路踩着尸骨，夺回半壁江山，让诸国俯首，天下安定，你们又在做什么？坐在府邸里安享太平，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们倒是跳出来跟朕谈后位，谈子嗣？”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整个太和殿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朕的天下自己做主，用不着你们这群废物来指手画脚！后位朕想何时立就何时立，若不想，那便让它永久空虚！采选，朕说不选，便不选！”

一位老臣颤声进谏：“陛下，孔孟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今中宫久虚，储位未定，非惟宗庙不安，亦违先帝遗志、悖天地人伦。臣等实不敢坐视纲常废弛，伏乞陛下以祖宗基业为重，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

“尔等腐儒，休要拿纲常伦理来压朕！”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满殿瑟缩的朝臣。

“你们满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修的是趋炎附势之身，齐的是结党营私之家，治的是盘剥百姓之国，平的不过是自己腰包里的金银！孔孟之道成了升官发财的敲门砖，还能逼帝王低头！”

他冷笑一声，声音如裂金石：“你们对饥民视若草芥，对权贵跪舔如狗，这叫仁？卖官鬻爵、构陷忠良，为一己私利不惜倾轧同僚、祸乱朝纲，这叫义？用繁文缛节捆住活人手脚，用祖宗之法堵死革新之路，却对北境流民易子而食充耳不闻，这叫礼？皓首穷经，背得滚瓜烂熟，可问你们如何筑堤防洪、安边御敌，一个个哑口无言，只知引经据典、空谈误国，这叫智？你们今日对朕山呼万岁，明日便可拥立新君，只要能保全自家田宅奴婢，谁坐龙椅都一样，这叫信？！”

他猛地一脚踹龙椅旁的香炉，哐当的刺耳声令人惊心。

“带着你们这套仁义礼智信去死吧！你们信圣人，因圣人能保你们的官府！守礼法，因守礼法能让你们高人一等！重纲常，是因重纲常能让你们踩着百姓往上爬，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他俯视群臣，一字一句，如雷贯顶：“朕的江山是铁蹄踏出来的，是将士用命换来的，不是靠你们在摇头晃脑，在朝堂上假仁假义念几句《论语》就稳如泰山的！ 你们这群满口道德，一肚污秽的伪君子，除了拿儒学饮血，还会什么？”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连呼吸都似被掐断。

“朕是天下之主，不是你们用来拿捏的傀儡，更不是你们用来繁衍子嗣的工具！休想把自己的妹子女儿塞进后宫，污了朕的眼！”

“朕不过二十有三，谁敢再在朕面前提册后，选秀，子嗣，就等于盼着朕早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意滔天，响彻整个大殿，“朕拔了他的舌头，拆了他的骨头，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萧昭崚这番话毫不留情面，把儒臣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满朝死寂后，便有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叩首，膝行半步，声泪俱下：“陛下！臣冒死进言！陛下纵是不信纲常、不理后宫，也当为身后名思量啊！千古功过，皆在史书一笔，陛下若一味刚戾，后世史官会如何下笔？千秋之名，毁于一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