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事便抱着一叠书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把书信递到御案上,双手微微发抖,声音发颤:“陛下……御女的书信,都在这儿了……”
萧昭崚的目光落在那叠书信上,一共五封,用素色的信纸写的,字迹倒是大气得体。
他伸手拿起一封,拆开了封口。
第一封,写的是给她父皇的。
开头是“父皇安否”,然后说自己在北梁一切安好,北梁虽然天冷,可宫里给了炭火,有厚被褥,不冷。陛下待她也很好,衣食无忧,不用挂念。
第二封,还是给她父皇的。
说自己不委屈,只是偶尔想家,看着宫里的雪,就想起南齐的春天。还说陛下是个明事理的君主,对她很是礼遇,让父皇放心。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是给她父皇的家书。
没有一句提过北梁的不好,说一句说过他萧昭崚的不是,反而句句都在说他对她好,说她在宫里过得安稳,说她对他心存爱慕。
“陛下待女儿甚厚,衣食无忧,炭火暖炉,被褥厚实,女儿身在寒冬,亦不觉寒冷。”
“陛下明断,仁厚,女儿虽为战败国公主,却蒙陛下不弃,礼遇有加,心中感激,爱慕之情日益渐深。”
“父皇不必担忧南齐之事,北梁与南齐,已暂罢干戈,陛下心怀天下,非残暴之君,女儿愿侍奉左右,不负陛下恩宠,也望两国百姓太平,不再有十三年前那等惨事,每每想到,女儿深感痛心,对陛下提不起半分责怪,只想将陛下抱入怀中,女儿会拼尽全力爱慕陛下。”
……
一句句,一行行,全是赞美的词,全是爱慕的话。
萧昭崚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发白,几乎要把信纸捏碎。
爱慕他?
仁厚?明断?
一个敌国公主,被他囚在凝微宫,连自由都没有,竟然说他仁厚,说他心怀天下,说她爱慕他?
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她是为了让她父皇放心,才故意这么写的!
还是说,她真的就这么没骨气,被他这般对待,还能生出爱慕之心?
荒谬!可笑!
他萧昭崚是北梁的帝王,手上沾着血,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
一个敌国公主,竟然敢对他有爱慕之心?
她疯了!
刘掌事站在一旁,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自己哪一点没做好,就惹得陛下更生气。
萧昭崚刚要将手里的信撕了,可陡然间又想到什么,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往上窜。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掌事,厉声道:“去把沈令漪叫过来!朕要亲自问问她,朕到底有多宠她,让她这般感恩戴德!”
“陛下!”
刘掌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冒冷汗,声音都变了调:“陛下饶命!陛下息怒,息怒啊!别气坏了身子,为了一个冷宫的御女不值得呀!”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沈御女要是被叫来,陛下一怒之下,怕是要治御女的罪,那她也脱不了干系。
萧昭崚冷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在替她求情?”
“奴婢……奴婢这就去!”刘掌事不敢再反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凝微宫跑。
她一路跑,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沈御女说。
可刚跑到殿门口,萧昭崚又喊住了她。
“等等。”
刘掌事脚步一顿,连忙回头,躬身等着。
萧昭崚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纸屑,胸口的怒火,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冷静下来,开始想。
沈令漪写这些家书,没有明显通敌。
她写的,全是家常话,全是赞美他的话,甚至还说爱慕他。
这不是太刻意了吗?
还有,她写了五封,都没寄出去,都压在枕头底下,她也知道没机会传递出去,只是写给自己看。
又或是,她知道刘掌事他们在监视她,写给他这个皇帝看的,做小伏低,装可怜,才会通篇写什么爱慕。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实在是太虚伪了,假成这个样子,直接去当官好了。
自己刚才,不过是被苏贵妃的事,以及被端王那边的流言,搅得心神不宁了,才会这般失控。
他是帝王,怎么能因为一个敌国公主的几封家书,就乱了心神?差点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沈令漪这招,不过是故作姿态,让他心软,让他放下戒备罢了,他不能上当。
“不用去了。”
萧昭崚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刘掌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陛下?”
“不用叫她。”
萧昭崚直接将书信扔在地上,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压下胸口的烦躁。
“把这些拿回去放回原地,笔墨纸砚供着,她是想写什么就让她写,没寄出去,算不得什么。”
他倒要看看,她之后还会写什么。
她借着书信,想让他这个帝王知道什么?
又或者,是否想借着书信通敌。
刘掌事连忙磕头,声音发颤:“喏,奴婢定当盯紧御女,绝不敢再疏忽!”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更紧张了。
“退下。”萧昭崚挥了挥手,不想再看她。
“奴婢告退。”
刘掌事连滚带爬的上前,将书信全部收起,不敢多留,连忙起身,一步步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