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见识短浅，还是别有用心？”萧昭崚抬手指向她，“朕看你是南齐派来的细作，特意借着和亲之名，潜入我北梁皇宫，刺探民情，窥探国情，居心叵测！”

扣上了细作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杀身之祸。

全场众人吓得脸色惨白。

太皇太后脸色骤变，再也无法淡定，厉声开口：“陛下，你过分了！不过是一幅画作，聊表心意而已，你怎能如此曲解，实在是不讲道理！”

陛下性子如此，若是把事情闹大了，让沈令漪死在了宫里，南齐那边自然会觉得受辱记恨。虽说他们如今国力虚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还有西边的燕国虎视眈眈。

萧昭崚没有半分退让：“皇祖母，事关事关江山社稷，即便过分又有何妨？您别忘了她的身份，是战败国的皇室，朕不得不防，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好！好！好！”太皇太后气得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起伏，“既然你如此忌惮，当初又何必答应和亲，将她接入宫中？如今这般刁难，不如直接将她送回南齐，一了百了，省得你整日疑神疑鬼，伤了龙体！”

这话一出，跪地的沈令漪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若是能被送回南齐，远离这深宫，远离这国仇家恨的纠葛，自然是最好的归宿。

萧昭崚心头莫名一紧，一股无名火起，断然拒绝：“晚了！既然已经入了我北梁，看过了我北梁的风土民情，知晓百姓生计，如今再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他绝不允许她就这般轻易离开。

太皇太后又劝：“她一路北上，所看到的不过是寻常百姓都能看到的市井景致，山河风光，又不是军事要塞，边关布防，何来窥探机密一说？”

萧昭崚冷笑一声：“皇祖母倒是护着她，不过是见了一面，聊了几句，便这般尽心尽力地为她说话，甚至不惜与孙儿争执。她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太皇太后抬手指着他，“你这是连老身都要训斥？”

“孙儿不过实话实说。苏贵妃在慈安殿尽心尽力伺候您，亲手抄经，磨破手指也没见您这般维护，如今反倒对一个南齐公主这般袒护，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苏青黛，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她听得出，萧昭崚并非真心为她打抱不平，不过是借着她的名义，继续刁难打压沈令漪，不过是拿她当借口罢了。

一时之间，她心中既有些许窃喜，毕竟陛下提及了自己，又满心酸涩与不安，越发觉得沈令漪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即便陛下如今厌恶她，也依旧让人忌惮。

太皇太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今日是故意前来，气老身的是不是，老身真是被你气得头疼！”

气怒之下，太皇太后索性直言：“她入宫两月，你从未正眼看过她，今日一来，便这般刻意刁难，极尽刻薄，你到底想怎样？”

她一边担心沈令漪日后得宠，搅乱后宫，一边又忧心萧昭崚这般油盐不进。不近女色，若是一直如此，必将后继无人，后宫无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对着跪地的沈令漪吩咐：“沈御女，抬起头来，让陛下好好看看你。宫里就你们两个妃嫔，一个陛下不宠，一个陛下不看，像什么话？”

提到陛下不宠这四个字，扎了苏贵妃的心，她绞着手帕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沈令漪依言缓缓抬头。

可她刚抬起头，还未完全抬起来，便听见萧昭崚厉声呵斥：“朕让你抬头了吗？万一被你的脸恶心的睡不着，你负责？”

他厌恶她的脸，无论她长什么模样。

沈令漪动作一顿，顺从地重新低下头，伏身跪地。

太皇太后看着他这副刻意逃避、蛮不讲理的模样，怒火中烧：“陛下，你今日分明就是故意来气老身的，你到底要闹到何时！”

萧昭崚收敛神色：“并非孙儿胡闹，只是此女心思深沉，极善谄媚，既能短短时间哄得皇祖母欢心，日后也定会想方设法蒙蔽圣听，搅乱后宫，终究是个祸患。”

太皇太后怒极反笑，语气不满：“老身已然下令，将她交给贵妃调教，教她宫中规矩，让她安分守己，你还有何不放心？”

“交给贵妃？”萧昭崚冷笑一声，语气不屑，“贵妃心性单纯，迟早会被她蒙蔽利用，岂能调教得住她？”

苏青黛傻眼了，陛下居然说她心性单纯，这究竟是气急了眼，还是故意埋汰她？

萧昭崚继续道：“这种心思缜密，善于谄媚的罪人，交给旁人，朕都不放心，唯有朕亲自管教，才能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

话音落下，萧昭崚猛地站起身，身影挺拔而立，对着殿外厉声吩咐：“来人！将沈御女带回紫宸殿，朕要亲自教导她后宫规矩！”

话音落下，殿外立刻走进几名侍卫，躬身待命。

太皇太后闻言，连忙起身阻止，语气急切：“陛下，老身已然将她交给贵妃，你怎能随意更改！”

萧昭崚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目光落在案上的两幅画卷上，伸手拿起那幅描绘北梁风土的画卷，语气冷淡：“对了，这幅画作，朕便带走了。虽说画得粗劣不堪，可画中描绘了太多北梁市井民情，看似寻常，实则暗藏诸多民生机密，留在慈安殿多有不便，朕带回处置最为妥当。皇祖母好生歇息，孙儿改日再来。”

这番借口，太过牵强，在场众人，谁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刻意找借口，想要将这幅画带走。

太皇太后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心知他心意已决，根本无法阻止，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只能气得轻叹一声，不再阻拦。

萧昭崚手持画卷，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殿内宫人、侍卫，尽数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耽搁。

刘掌事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跪地的沈令漪搀扶起来。

沈令漪顺从地跟着刘掌事，迈步走出慈安殿，跟在萧昭崚身后，一路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